趙烈撂下的戰約，像一塊投入平靜池塘的石頭，蕩開的漣漪遠比預想中擴散得更快。
林玄與陳銘離開觀星樓，尚未走出星律閣的範圍，關於“新晉弟子林玄三日後於煉星穀應戰趙烈”的消息，便已通過某種隱秘而高效的渠道，在內門各殿、各峰之間悄然傳開。戰殿弟子與一鳴驚人的神秘新人，這本就是足夠吸引眼球的組合，更何況還摻雜著古塔之變的餘韻、破格晉升的爭議，以及某些關於星宮使者的模糊傳聞。
陳銘顯然也收到了來自各方的傳訊詢問，玉牌不時閃爍微光。他收起平日裡嬉笑的神色，眉頭微蹙：“這幫家夥，消息傳得真快。林師弟，趙烈此人雖隻是外門戰殿弟子，但據說他兄長趙焱是內門戰殿頗為看重的精英，修為已達燎原境巔峰，離化罡不遠。你今日當眾應戰，雖合規矩，卻也等於打了戰殿一些人的臉麵，恐怕後續不會太平。”
林玄腳步不停，目光平靜地望著前方蜿蜒的山道：“即便不應，他們便會罷休麼？”
陳銘啞然。內門競爭之激烈，他比初來乍到的林玄體會更深。資源有限，地位分明，像林玄這樣突然崛起、又似有特殊依仗的“新人”，注定會成為一些人眼中的“獵物”或“絆腳石”，區別隻在於是明槍還是暗箭。
“你說得對。”陳銘歎了口氣，“不過既然應了，這三日你切莫大意。趙烈敢主動邀戰，必有倚仗。他入懸河中階已有時日，戰殿又有專門的實戰搏殺訓練，戰鬥經驗絕非尋常同境修士可比。你雖根基重塑，但畢竟初入懸河，境界未穩，又重傷初愈……”
“我明白。”林玄點頭。他從未小覷過任何對手，尤其是在玄天宗這等天才雲集之地。“這三日，我會好好準備。”
“需要什麼資源或信息，儘管開口。”陳銘正色道，“星律閣雖不善戰，但典籍浩瀚，或許能找到克製戰殿某些常見戰法的偏門手段，或者關於趙烈此人慣用星術、戰鬥風格的情報。”
“有勞師兄費心。”林玄誠心道謝。陳銘的熱心與坦蕩，在這複雜的內門環境中，顯得尤為可貴。
兩人在岔路口分別，陳銘趕回星律閣打探消息，林玄則獨自返回雲崖小築。
小築依舊清幽寧靜，仿佛外界紛擾與此地無關。林玄沒有急於入內，而是走到平台邊緣，憑欄遠眺。暮色再次降臨，山間起了風，吹得遠處鬆林如濤聲陣陣。天際，稀疏的星辰比往日更顯黯淡，古塔方向，修複的靈光依舊在夜色中倔強閃爍。
他攤開右手，掌心向上。心念微動，丹田處淡銀色的星痕輕輕一振，潺潺星力如受到召喚，自經脈中奔湧彙聚至掌心。起初隻是淡淡的光暈，隨即光暈收縮、凝聚，化作一團雞蛋大小、緩緩旋轉的淡銀色氣旋。氣旋中心，一點熾金之色若隱若現，那是恒耀星痕的本源氣息。
這便是懸河境初步掌控星力外放、凝聚成形的手段。雖還粗糙，遠未達到如臂使指、變化由心的地步，但比起燭微境時星力隻能強化自身、最多附著兵刃，已是質的飛躍。
林玄凝視著掌心的星力氣旋，嘗試著改變它的形狀，拉伸，壓縮，扭曲……過程頗為晦澀，星力流轉間時有滯礙，氣旋形態也極不穩定。他對這股新生力量的掌控，還遠未純熟。
“戰鬥經驗……”他低聲自語。趙烈的威脅，不僅在於修為略高，更在於其常年累月的實戰打磨。而自己，除了在古塔絕境中的生死搏殺，真正意義上與人交手的機會並不多，尤其是同境修士間的正規比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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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需要儘快熟悉懸河境的力量運用，更需要找到適合自己的戰鬥方式。恒耀星痕偏向熾熱生發，星髓淬煉後經脈又帶上一絲冰藍凜冽，還有青銅古燈的“淨化”、“守護”真意，以及……尚未仔細研習的“冰魄劍符”。如何將這些特質融於一體，形成有效的攻防手段？
沉思間，他忽然心有所感，望向小築通往山下的石階方向。
一道清冷的身影，不知何時已悄然立於暮色鬆影之下，素衣如雪，仿佛與周遭的靜謐夜色融為一體，唯有那雙冰藍色的眼眸，在漸濃的黑暗中，如同兩顆寂冷的寒星。
是沐雪。
她似乎來了有一會兒，隻是靜靜地看著他掌中那團明滅不定的星力氣旋。
林玄心中微動，收起星力，氣旋消散。他轉身，對著那道身影躬身一禮：“沐雪師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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