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蹤林的清晨,濃霧未散,反而因夜間的寒氣凝結,變得更加濕重沉滯。水滴從扭曲的枝椏上不斷滑落,敲打在厚實的腐葉層上,發出單調而壓抑的聲響。林玄從淺寐中醒來,眼中並無多少倦意,反而比昨日更加清明。一夜的摸索與嘗試,雖未徹底掌握斂息之術,卻讓他對自身力量的感知達到了一個新的層次。那紫微星痕不再僅僅是氣海中的一個光點,更像是一個與他共生、需要不斷理解和調諧的生命體。
沐雪早已起身,靜立在石窟入口處,望著外麵白茫茫的一片,琉璃色的眼眸中似有星輝流轉,不知在推演著什麼。聽到林玄的動靜,她並未回頭,隻是淡淡開口:“今日霧氣更重,方向難辨,小心為上。”
林玄點頭,簡單活動了一下筋骨。經過昨日的獨自決策和險境應對,一種微妙的轉變在他身上發生。他不再僅僅視沐雪為高深莫測的指引者,更像是同行於危途的夥伴,儘管這位夥伴的實力遠超於他。他走到水潭邊,掬起一捧冰冷的泉水拍在臉上,刺骨的寒意讓他精神一振。
“我們繼續向東南。”林玄的聲音帶著一絲決斷,“根據昨日的行進速度和地形判斷,我們應已接近迷蹤林的另一側邊緣。穿過這片區域,或許能避開幽冥殿在主要路徑上的眼線。”
他沒有詢問沐雪的意見,而是陳述自己的判斷。沐雪隻是微微頷首,默認了他的計劃。
兩人再次踏入濃霧之中。今日的林玄,步伐更加沉穩,對環境的觀察也更為細致。他不再僅僅依賴模糊的日光和苔蘚,開始留意空氣中極其細微的靈氣流向——迷蹤林雖然擾亂感知,但天地靈氣的流動,在星痕的微弱感應下,依然呈現出某種潛在的規律,如同渾濁河水下的暗流,指向靈氣相對稀薄、可能是出口的方向。
行進了約莫一個時辰,前方霧氣中忽然傳來一陣奇異的嗡鳴聲,並非生物發出,更像是什麼器物在震動。林玄立刻停下,示意沐雪隱蔽。兩人藏身於一塊巨大的、布滿青苔的岩石之後。
透過稀薄的霧氣,他們看到前方一片空地上,景象詭異:幾具身著幽冥殿服飾的屍體橫陳在地,死狀淒慘,像是被巨大的力量撕裂。而在屍體中央,懸浮著一個約莫尺許見方的黑色金屬羅盤。羅盤樣式古樸,邊緣刻著複雜的星象圖案,此刻正散發著不祥的烏光,緩緩旋轉,那嗡鳴聲正是源自於此。羅盤上方,道道扭曲的黑色紋路在空中蔓延,似乎在吸收著死者殘留的精氣,又像是在乾擾著周圍的空間。
“這是……‘擾星羅盤’?”沐雪的聲音帶著一絲凝重,“幽冥殿竟將此物布設於此,看來不止是為了追蹤,更是想徹底封鎖這片區域,扭曲空間,阻止任何人穿過迷蹤林。”
林玄心中凜然。怪不得感覺此地靈氣流向異常混亂,原來是這東西在作祟。幽冥殿的手筆,一次比一次驚人。
“必須毀掉它。”林玄低聲道。這羅盤的存在,不僅阻礙他們的去路,更可能是一個信號源,持續吸引著更多的敵人。
“擾星羅盤有自我防護機製,強行攻擊恐會引發劇烈空間波動,甚至爆炸。”沐雪提醒道,目光掃過那些屍體,“看他們的傷口,並非死於外力攻擊,倒像是……被羅盤失控的力量反噬。”
林玄仔細觀察,果然發現那些屍體旁的泥土有焦灼痕跡,且屍體分布的位置,隱隱符合某種陣法的殘跡。他腦中靈光一閃:“我明白了。他們是想在此地布設一個更大的陣法,以羅盤為核心,但顯然失敗了,遭到了反噬。羅盤現在處於一種不穩定的無主狀態。”
他沉思片刻,眼中閃過睿智的光芒:“既然不能強攻,或許可以巧取。這羅盤既是依星象之理運轉,我的紫微星痕,或許能乾擾甚至暫時接管它的控製。”
這是一個極其大膽且冒險的想法。沐雪看向他,沒有立即反對,而是問道:“你有幾成把握?”
“不確定。”林玄坦誠道,“但這是目前看來最可行的方法。總比被困死在這裡,或者硬闖引發不可控後果要好。”他的語氣中沒有逞強的意味,隻有基於分析的冷靜判斷。
沐雪沉默片刻,點了點頭:“依計行事。我會在你身後策應。”
林玄深吸一口氣,將自身狀態調整至最佳。他運轉起昨夜摸索出的斂息法門,將周身氣息儘可能收斂,然後悄然向那擾星羅盤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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