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天艦撕裂星海,航行於光怪陸離的虛空通道之中。
艦內時光,仿佛被拉長,又似被壓縮。外界是奔流不息的星辰光帶,色彩斑斕,迷離如夢,而艦內卻是一片近乎凝固的寂靜,隻有陣法核心運轉時低沉的嗡鳴,如同巨獸平穩的心跳,昭示著這非凡造物磅礴的生命力。
青陽長老坐鎮主控法壇,身形如古鬆磐石,雙眸微闔,神識卻早已如無形的蛛網,蔓延至巡天艦的每一個角落,並與外界的星海虛空建立著玄妙的聯係。駕馭此等神物橫渡危險莫測的遠星空,絕非易事,需時刻警惕可能出現的虛空亂流、星骸塵埃,乃至某些遊弋於星空間的不明存在。他的從容,是建立在數百年深厚修為與無數次生死曆練之上的絕對掌控。
厲北辰與其麾下的影刹、石鋒,各自擇了一處靜室,盤膝而坐,如同三尊沒有生命的石雕,在進行著出發前最後的調息與準備。暗堂的行事準則,效率至上,任何不必要的交談與動作都是對能量的浪費。他們的沉默,本身就如同一柄藏在鞘中的利刃,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冰冷氣息。
這與艦壁旁,那一人兩獸構成的畫麵,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林玄未能入定。
識海中紫微星痕傳來的悲愴悸動,如同持續不斷的潮汐,拍打著他的心防,讓他難以徹底沉入修煉狀態。他索性不再強求,隻是靜靜站在那近乎透明的艦壁前,望著窗外那幅由無儘星光繪就的、動態的浩瀚畫卷。
星辰生滅,光帶流轉。那是一種超越了凡人想象的壯麗與恢弘。在這等宏大的尺度下,個人的喜怒哀樂、宗門的恩怨情仇,似乎都變得微不足道。然而,偏偏是這微不足道的個體,此刻正被源自這片星海深處的、同樣“微不足道”的共鳴所牽引,奔赴一場吉凶未卜的邀約。
這是一種極其矛盾的感覺,渺小與重要,宏大與細微,在他心中交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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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吱~”
許是覺得氣氛太過沉悶,藏在林玄懷裡的尋寶貂探出了小腦袋,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窗外飛逝的光影。它似乎適應了艦內環境,那點本能的畏懼被天性中的好奇壓過。它伸出小爪子,試圖去抓取那些看似近在咫尺、實則遠在億萬裡之外的光帶,自然是抓了個空,不由得發出困惑的輕叫。
蹲在林玄肩頭的吞星鼬,鄙夷地瞥了這“鄉下土貂”一眼,鼻腔裡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哼。它乃是上古異種,血脈中傳承著些許橫渡星空的記憶碎片,雖也震撼於巡天艦的速度與威勢,卻不會像尋寶貂這般失態。它微微眯起紫色的眼眸,鼻翼輕輕翕動,似乎在分辨著透過艦壁過濾後,那稀薄卻無比純粹的虛空星辰能量的味道,一副頗為受用的模樣。
林玄被這兩個小家夥的互動拉回了思緒,嘴角不由泛起一絲細微的弧度。他伸出手指,輕輕撓了撓尋寶貂的下巴,小東西立刻發出舒服的“咕嚕”聲,眯起了眼睛,暫時忘卻了抓不到光帶的煩惱。
這溫馨的一幕,與巡天艦外冰冷死寂的星空,與艦內另外三人如同兵刃般的沉默,形成了奇異的反差。仿佛在這奔赴未知險境的征途上,唯有這一隅,還殘留著些許生命的柔軟與溫度。
然而,這絲柔軟並未持續太久。
數日後,一直閉目調息的石鋒,忽然睜開了眼睛。他那張如同石刻般的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隻是目光掃過正在用一根不知從哪摸出來的肉乾逗弄尋寶貂的林玄,以及他肩頭那隻姿態優雅、仿佛在品鑒星空的吞星鼬,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他站起身,那魁梧的身形在艦內投下大片的陰影。他走到主控法壇邊,對著青陽長老微微躬身,聲音渾厚低沉:“長老,距目標區域尚有行程。屬下可否借此空暇,熟悉一下林師弟的兩位……夥伴之能?以便危機時,更好配合。”
青陽長老眼眸未睜,隻是淡淡“嗯”了一聲,算是默許。他深知暗堂作風,一切以求穩和效率為先,提前了解所有可用戰力,是他們的本能。
林玄聞言,也停下了逗弄尋寶貂的動作,看了過來。他明白石鋒的用意,並無不滿,反而覺得理應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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