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天艦自爆的轟鳴與光芒,如同在這片永恒死寂的墳墓中投下的一顆石子,激起的漣漪短暫而暴烈,隨即迅速被更深沉的黑暗與寂靜吞沒。
那塊如同漂浮大陸般的星骸背麵,青陽長老、林玄、石鋒三人緊貼著冰冷粗糙的岩體,將自身氣息收斂至虛無,仿佛化作了岩石的一部分。上方傳來的爆炸餘波讓這塊巨大的碎塊微微震顫,細小的碎石簌簌滾落。混亂的能量亂流與幽冥殿修士氣急敗壞的呼喝聲隱約傳來,卻又仿佛隔著另一個世界。
厲北辰與影刹並未與他們聚集一處,這是事先約定的策略。在如此險境,分散行動,既能避免被一網打儘,也能相互策應,擴大感知範圍。他們如同隱藏在黑暗中的獵手與刺客,悄無聲息地潛行在附近的星骸陰影之中。
良久,上方的動靜漸漸平息。幽冥殿的人似乎被自爆炸傷、攪亂了陣腳,加之這片星塵迷霧的乾擾,一時間未能立刻發現他們的蹤跡。
青陽長老緩緩吐出一口濁氣,低聲道:“暫時安全,但此地不宜久留。他們很快會反應過來,展開搜索。”
他看向林玄,目光凝重:“現在,我們失去了巡天艦的庇護與速度,徹底成了這荒墟中的‘孤魂野鬼’。林小子,接下來,全看你的感應了。務必指出最安全、最快捷的路徑。”
壓力,如山般落在林玄肩頭。
他重重點頭,沒有多言,再次閉上雙眼,將全部心神沉入識海。
在這裡,紫微星痕的悸動已不再是模糊的指引,而是化作了無比清晰的“路標”。那悲愴而急切的呼喚,如同黑暗海洋中唯一的燈塔,明確地指向荒墟的至深之處。他甚至能隱約感受到那源頭散發出的、如同風中殘燭般搖曳的生命之火,仿佛下一刻就要徹底熄滅。
但同時,一種更加玄妙的感覺浮現。當他將神識依托於星痕,向外延伸時,這片原本死寂、冰冷、充滿排斥感的荒墟,似乎呈現出另一種麵貌。那些破碎的星骸,那些枯竭的能量脈絡,仿佛都殘留著某種極其微弱的“記憶”。紫微星痕,如同一位尊貴的君王,行走於淪陷的故土,雖滿目瘡痍,卻依舊能引動這片土地殘存的本能呼應。
他“看”到了一些路徑上彌漫著無形的空間裂痕,如同隱藏的刀鋒;他“感覺”到某些區域殘留著極度不穩定的毀滅性能量,如同尚未冷卻的火山;他也“察覺”到一些看似平靜的虛空,實則潛藏著類似虛空影蛸般的詭異存在,它們對紫微星痕的氣息既貪婪又畏懼。
“左前方,沿那條最大的裂穀邊緣前行,避開右側那片看似平靜的灰色虛空,那裡有‘東西’。”林玄睜開眼,聲音低沉而肯定,指向一個方向,“呼喚的源頭,就在裂穀的儘頭,已經很近了。”
他的眼眸深處,一絲微不可查的紫意流轉,那是紫微星痕力量外顯的征兆。在這片死地,他與星痕的聯係似乎變得更加緊密和不可或缺。
“走!”青陽長老毫不猶豫,率先而動。他身形如青煙,悄無聲息地掠出,沿著林玄所指的路徑前行。石鋒強忍左臂的不適,緊隨其後,步伐沉穩,依舊承擔著斷後與警戒的重任。林玄則處在中間,懷抱著兩隻星獸,全力維持著與星痕的感應,不斷微調著前進方向。
他們不再飛行,而是如同最原始的探險者,在這片星辰的屍骸上徒步跋涉。
腳下是冰冷、堅硬、不知由何種星辰物質構成的岩體,布滿了歲月的刻痕與撞擊的傷疤。四周是絕對的寂靜,一種連聲音都被吞噬的死寂,唯有他們極輕微的腳步聲和自身的心跳、呼吸聲,在這環境中被無限放大,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令人心慌。
虛空之中,彌漫著一種無形的“重量”,並非重力,而是某種規則層麵的壓製與死意,不斷侵蝕著他們的生機與星力。在這裡,每一分星力的消耗都難以得到補充,如同在沙漠中行走,水囊裡的水隻會越來越少。
石鋒的臉色更加蒼白,他需要不時運轉星力抵抗左臂毒素的侵蝕與環境的壓製,消耗巨大。青陽長老的氣息也愈發沉凝,他不僅要前行,還要時刻以神識掃描四周,防備可能出現的任何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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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玄同樣不好受。維持高強度的星痕感應,對他心神消耗極大,額角不斷滲出細密的冷汗。懷中的尋寶貂似乎對環境極為不適,一直蔫蔫的,隻有偶爾鼻子微微抽動,似乎在分辨著什麼。吞星鼬則安靜得多,它紫色的眼眸警惕地掃視著周圍,身體微微低伏,仿佛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
他們穿行在巨大的星骸裂穀邊緣,兩側是高達千丈、如同被天神巨斧劈開的岩壁,猙獰而荒涼。裂穀下方是無儘的黑暗,仿佛通往地獄的深淵,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吞噬感。
突然,林玄猛地停下腳步,低喝:“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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