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玄倒下的身軀,輕得像是一片被狂風扯碎的雲。沐雪的手臂承受著他全部的重量,那觸手的冰涼與虛弱,讓她清冷的眸底深處,閃過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震顫。他眉心的星痕黯淡無光,如同耗儘了所有燃料的星辰,隻餘下一點近乎熄滅的餘溫。那維係著“存在”坐標的微光,雖未徹底湮滅,卻也搖曳不定,仿佛下一刻就會徹底被周圍的黑暗吞噬。
他做到了。以近乎自毀的方式,將自身化作一枚釘子,硬生生釘入了“歸墟回響”那絕對終結的意誌洪流之中,為沐雪爭取到了構築“界限”的,那稍縱即逝的、違背常理的一瞬。
代價,是徹底的油儘燈枯。經脈間空空蕩蕩,連那新生的、帶著混沌意蘊的星輝也感應不到,隻有一片灼燒後的荒蕪與劇痛。神魂更是沉入了無邊的黑暗與寂靜,連自我意識都變得模糊,唯有星痕最深處那一點不甘寂滅的本源,還在憑借著超越意誌的本能,維係著那與黑色能量束接觸點上,微不足道卻至關重要的“存在”微光。
沐雪攙扶著他,纖細的身軀在祭壇光罩的明暗不定中,顯得異常單薄。她自己的情況同樣不容樂觀。強行支撐並完成“界限”的構築,幾乎抽乾了她剛剛穩固些許的北鬥星力,眉心星印的光芒也黯淡了許多,那新生的“靜默”特質在如此高強度的規則層麵操作下,也顯得有些力不從心。經脈間傳來針紮般的刺痛,那是力量透支、根基再次受到衝擊的征兆。
但她不能倒下的。
光罩之外,是依舊咆哮不休的幽冥星雲。“歸墟回響”那被暫時阻隔的意誌,並未退去,反而因這前所未有的“阻礙”而變得更加狂暴。黑暗洪流如同億萬怨魂組成的浪潮,瘋狂地衝擊、拍打著那層薄弱的半球形光罩。光罩表麵漣漪密布,明滅閃爍,發出令人心悸的嘎吱聲,仿佛隨時都會破碎。
每一次衝擊,都如同重錘,狠狠砸在沐雪的心神之上,與祭壇下方古樹根源核心的哀鳴同步。她能清晰地感覺到,構成光罩根基的那些由她和林玄共同編織的“界限之線”,正在被快速磨損、消融。古樹燃燒本源提供的能量,如同杯水車薪,正在被這無休止的衝擊飛速消耗。
“他怎麼樣了?!”青陽長老踉蹌著衝到祭壇邊緣,看著沐雪懷中氣息奄奄的林玄,老臉煞白,聲音帶著絕望的顫抖。他試圖將一絲溫和的星力度過去,卻發現林玄體內如同一個漏氣的皮囊,任何外來力量都無法留存,反而加劇了他身體的顫抖。
沐雪緩緩搖頭,動作輕微,生怕驚擾了懷中之人那脆弱的平衡。“力量耗儘,神魂沉寂……僅憑本能維係‘坐標’。”她的聲音低微,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一種冰冷的、不容置疑的現實。
厲北辰掙紮著從牆角站起,他胸前衣襟已被鮮血浸透,骨劍拄地,才勉強穩住身形。他看了一眼昏迷的林玄,又望向光罩外那無儘的黑暗,眼中血絲密布,死寂劍氣在體內躁動不安,卻無處發泄。“這破罩子……還能撐多久?!”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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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刹的身影在不遠處的陰影中凝聚,比之前更加虛幻,他沉默地搖了搖頭,意思不言而喻。
星瑤癱坐在地上,雙手抱著頭,小小的身軀因恐懼和力量反噬而不停發抖,連哭泣的力氣都沒有了。
石鋒被厲北辰和影刹勉強扶起,巨盾已近乎報廢,他粗重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沫,卻仍死死盯著光罩,仿佛要用目光將其加固。
絕望,如同最深沉的寒冰,凍結了每個人的心臟。林玄昏迷,沐雪瀕臨極限,古樹本源在飛速消耗,而敵人……依舊是無邊無際、代表著宇宙終結的恐怖現象。他們傾儘所有,甚至賭上了“搖籃”最後的生機,換來的,僅僅是片刻的、搖搖欲墜的喘息之機?
沐雪沒有回答厲北辰的問題。她輕輕將林玄平放在祭壇冰冷的表麵,自己則盤膝坐在他身旁。她閉上雙眼,不再去看那隨時可能破碎的光罩,不再去聽那衝擊靈魂的毀滅咆哮。
她將全部的心神,沉入體內。
感受著那近乎枯竭的北鬥星力,感受著那與林玄星痕力量交融後殘留的、微弱卻堅韌的混沌意蘊,感受著眉心星印與腳下祭壇、與整個古樹根源核心那若有若無的聯係。
她在“聽”。
聽那光罩之外,“歸墟回響”衝擊的“節奏”。
聽那構成光罩的“界限之線”被磨損時,發出的細微“哀鳴”。
聽古樹本源燃燒時,那蒼涼而悲壯的“挽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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