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葉染發現龍涎草，嘴角勾起一抹笑
一夜無話。
當天邊第一縷灰白色的晨光，掙紮著穿透窗紙上的破洞，如同一根根細微的銀針，刺破屋內的濃重黑暗時，盤坐在床上的葉染，睫毛微動，緩緩睜開了雙眼。
她沒有立刻起身，隻是靜靜地坐著，像一尊與這間破屋融為一體的玉石雕像。一夜的吐納，空氣中那點稀薄的靈氣，對她這具乾涸的身體而言，不過是杯水車薪，連滋潤喉嚨都嫌不夠。
她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屋內。
歪斜的桌子，積灰的凳子，牆角那堆散發著黴味的雜物。一切都和昨夜一樣，蕭索，破敗，充滿了被時光遺棄的腐朽氣息。
然後，她的視線定格了。
就在她身側，那隻塞滿了乾草、散發著黴味的枕頭上，靜靜地躺著一株小草。
它通體剔透，仿佛不是凡間的植物，而是用最純淨的月光與晨露精心雕琢而成。三寸高的纖細莖稈上，舒展著幾片薄如蟬翼的葉子，葉片的邊緣，縈繞著一圈若有若無的淡金色光暈。在那最頂端的葉尖上，凝著一滴晶瑩的“露珠”，將窗外投射進來的微光，折射成一片小小的、夢幻的虹彩。
龍涎草。
它就那麼安靜地躺在那裡，與周圍的一切格格不入。它散發出的那股清新、純粹的生命氣息，如同一道無形的屏障，將枕頭上的黴味、空氣裡的腐朽，都隔絕在外，自成一方小小的、生機盎然的淨土。
這株草的出現，本該是這間死寂破屋裡最大的變數，最驚人的奇跡。
可葉染的臉上，沒有半分驚訝。
她隻是看著，那雙清亮得近乎冷酷的眼眸裡，倒映著龍涎草小小的、發著光的影子。她的神情平靜無波，仿佛看到的不是一株足以讓整個修仙界為之瘋狂的天地奇珍，而是一件早就預料到會出現在此處的、平平無奇的擺設。
她的腦海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昨夜識海中的那場“風暴”。
那條總是張牙舞爪、不可一世的龍，在被她一句玩笑話戳破心思後，那份手足無措的窘迫。他先是虛張聲勢地否認，用“合作者”這種冰冷的詞彙來構築自己可笑的防線；然後又在驕傲與現實的拉鋸中，煩躁地、不甘地，最終還是選擇了妥協。
他小心翼翼地剝離自己本就不多的魂力，忍受著那種傷及本源的痛楚，固執地將那些金色的光點，凝聚成這株小草。那個過程，像一個手藝笨拙的鐵匠，試圖用生鏽的錘子，去鍛造一件最精美的琉璃飾品。充滿了不協調的、滑稽的笨拙感。
最後，他像個送出禮物又怕被當麵拆穿的孩子，將東西丟下，便立刻逃也似的縮回了殼裡，還自作聰明地給自己蓋上了一層隔絕感知的屏障，假裝自己什麼都沒發生過。
活了上萬年的上古龍族，心性居然單純到如此地步。
這認知，讓葉染覺得有些新奇。
她見過太多老謀深算的“老怪物”，他們將每一分算計都隱藏在滴水不漏的言行之下，每一個示好都標好了價碼。像敖燼這樣，明明付出了巨大的代價，卻還要嘴硬地找一個蹩腳的借口，生怕對方察覺到自己那點不值一提的善意，她還是第一次見。
真是一條……蠢得可愛的龍。
這個念頭，毫無征兆地從心底冒了出來。
葉染自己都怔了一下。
她伸出一根手指，瑩白如玉的指尖，緩緩靠近那株龍涎草。她沒有去觸碰草葉，隻是用指尖，在它散發出的那圈淡金色光暈上，輕輕劃過。
那光暈如同活物，順著她的指尖，傳來一陣溫暖而柔和的觸感。
就在這時，一個極細微的、連葉染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變化，發生在了她的臉上。
她那雙總是覆蓋著冰冷、算計與漠然的眼眸深處，仿佛有萬年不化的堅冰，悄然裂開了一道細縫。她那總是習慣性地掛著或嘲諷、或偽善、或冷酷笑意的唇角，不受控製地，非常輕微地，向上揚起了一個小小的弧度。
那不是她慣用的任何一種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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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算計，沒有偽裝，沒有惡意。
那隻是一個純粹的、發自內心的微笑。很淡，淡得像清晨的第一縷風，拂過便再無痕跡。
可這個笑，卻讓葉染整個人都柔和了下來。那股與生俱來的、拒人於千裡之外的疏離與瘋狂，仿佛在這一刻被那株小草散發出的暖光融化了些許，讓她那張絕美的臉龐，終於有了一絲屬於這個年紀的、真實的溫度。
她拿起那株龍涎草，將它托在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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