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商說到這句話的時候，語氣裡竟然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敬佩。
“大虞皇室沒有第四次邀請。因為那之後不久，玄甲軍便血洗了棲凰嶺。”
蘇小寒站在原地，渾身僵硬。
養父的麵容和石門浮雕上那個頂天立地的男人重疊在一起，一個溫和沉默，一個鋒芒畢露，截然不同，卻又依稀可辨出相似的輪廓。
他忽然想起養父在世時，偶爾會獨自坐在院子裡，望著天邊的落日，一坐就是一整個黃昏。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有時會閃過一絲蘇小寒看不懂的東西。
現在他懂了。
那是一個曾經站在雲端的人，淪落塵土之後，對過往的沉默凝望。
“那他是怎麼活下來的？”
蘇小寒的聲音乾澀沙啞。
帝商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開口。
“太初涅盤令。”
“傳聞太初涅盤令不僅能令持令者浴火重生，若由他人代為施展，更可以耗儘令中全部本源，將另一個人的真靈從生死邊緣強行拉回，並重塑肉身。”
“代價是，施術者修為儘廢，壽命折損九成。”
“三萬年那一夜，她選擇了救他，而不是救自己。”
蘇小寒閉上了眼睛。
他看見了那個雨夜，那個抱著燈獨自離開京都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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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背叛了皇族，背叛了血脈，背負了千古罵名，隻為去赴一個必死之約。
他看見了她跌坐在血泊中，看見那個男人擋在她身前被萬槍穿身，看見她握住那枚太初涅盤令，在漫天火光中作出了最後的選擇。
“……欠你的，還了。”
“賬平了。”
“往後……替我們活著。”
那聲音再一次在他腦海中響起。這一次，他終於聽清了每一個字。
也終於聽懂了，那句話不是對她說的。
是對他說的。
是對那個尚在繈褓中、被她用最後一絲力量塞給老者的嬰兒說的。
是對蘇小寒說的。
他睜開眼睛，淡灰色的眼瞳裡有什麼東西正在灼燒，那種灼燒不是憤怒，也不是仇恨，而是一種更加古老、更加深沉的東西。
像是三萬年前被人親手熄滅的火焰，終於在今天重新燃起。
“帝商。”
他第一次直呼這個名字，語氣平靜，卻讓帝商那雙金色的瞳孔微微一凝。
“你說這些，是想讓我做什麼？”
帝商看著他，嘴角緩緩掀起一個弧度。那弧度裡沒有試探，沒有算計，隻有一種終於等到對手落子的滿足。
“我想讓你知道你是誰。”
“然後？”
“然後你自己決定要不要去見一個人。”
“誰？”
帝商的食指指向北方，指向那座遠在萬裡之外、高踞龍椅上的大虞皇城。
“帝皇陛下！”
“以及太子，贏秦！”
“你有帝國想要的東西，或者說……”
“是太子哥想要的……”
風聲驟然停了。
山道兩旁的樹影像是凝固了一般，一動不動。
唯有玉虛溫魂燈的光芒依舊在流轉，那琥珀色的溫暖裡，悄然多了幾分難以察覺的肅殺。
蘇小寒站在原地，沉默了整整一盞茶的功夫。
然後他抬起手，將胸口的玉佩從衣襟裡取出，握在掌心。
玉佩溫潤，三萬年未散的體溫在這一刻與他的掌紋相合。
他抬起頭，望著帝商，那雙淡灰色的眼睛裡，火焰終於燒成了燎原之勢。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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