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小寒將最後一口粥喝進嘴裡,溫熱的粥水下肚,他感覺胸腔裡有股暖流在緩緩蔓延。
不是因為粥,而是因為他終於明白了一件事——養父從未放棄過。
他在三萬年的漫長歲月裡,一直在尋找與帝洛重逢的方法。
哪怕那方法荒謬至極,哪怕跳進冰冷的江水之後什麼都不會發生,他也要試一試。
因為他欠她一條命,而那條命,他從來都不想要。
“寅時了。”
帝商站起身,將擱在桌上的令牌收入懷中。
“該動身了。”
蘇小寒站起身來,玉虛溫魂燈的光芒隨之明亮了幾分,在他身側無聲地流轉。
他將忘川劍往腰間緊了緊,跟著帝商走進後院。
後院的柴房裡藏著一道暗門,暗門之後是一條通往地下的石階。
石階儘頭是一間密室,密室中央的地麵上刻著一座直徑約莫三尺的傳送陣,陣紋複雜精妙,每一道線條都泛著淡淡的銀光。
帝商在傳送陣前蹲下身,將令牌嵌入陣心的凹槽。
陣紋瞬間亮了起來,銀光流轉如星河傾瀉,將整間密室照得恍如白晝。
“站進來。”
帝商率先邁入陣中,向蘇小寒伸出手。
“傳送的落點是京都外城的一處暗樁。”
“到了之後跟緊我,不要說話,不要四處張望。”
蘇小寒點了點頭,握住帝商的手,踏進了傳送陣。
銀光驟然大盛,吞沒了兩個人的身影。
一陣劇烈的空間扭曲之後,蘇小寒感覺腳下驟然一空,隨即便踩到了堅實的地麵。
他睜開眼,發現自己已經站在了一間陌生的屋子裡。
屋子裡堆滿了雜物,看起來像是一座廢棄的倉庫,灰塵落了厚厚一層,牆角結著蛛網。
帝商已經鬆開了他的手,快步走到窗邊,將窗欞推開一道縫隙。
外麵是淩晨的京都,天色尚在將明未明之間,街巷空無一人,偶有遠處傳來的打更聲,在寂靜的晨霧中顯得格外悠長。
“這裡是京都外城,柳葉巷。”
帝商壓低聲音。
“暗樁的出口就在這間倉庫裡。”
“從現在開始,不要用忘川劍,也不要點亮玉虛溫魂燈。”
“京都到處都是太子的眼線,一旦被發現,我們連城門都出不去。”
蘇小寒心念一動,玉虛溫魂燈緩緩黯淡下去,化作一枚拇指大小的琥珀色珠子,沒入他胸口的玉佩之中。
忘川劍似乎也感知到了他的想法,周身的鋒芒儘數收斂,看上去隻是一柄普普通通的黑色長劍。
帝商看著這一幕,微微點了點頭。他從懷中取出兩套粗布衣裳,將其中一套扔給蘇小寒。
“換上!”
“從現在起,我們是來京都投奔親戚的鄉下兄弟。”
“你是弟弟,我是哥哥,記住了嗎?”
蘇小寒接過衣裳,利落地脫下身上的錦袍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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粗布衣料粗糙,卻有一種久違的踏實感。
他忽然想到,養父穿了一輩子這樣的衣裳,三萬年來從未換過。
“記住了。”
他說。
兩人走出倉庫的時候,天邊剛好泛起第一縷魚肚白。
京都的清晨比萬花郡要冷得多。
呼出的白氣在晨霧中凝成薄霜,腳下的青石板路被露水打濕,踩上去微微發滑。
蘇小寒跟在帝商身後半步,低著頭走路,目光卻從兩側掃過——街巷兩旁的整潔房屋建築。
偶爾有早起的小販推著板車經過,車軲轆碾過青石板的聲響在寂靜的街巷中格外清晰。
走了約莫兩刻鐘,帝商在一座小院前停下腳步。
院門虛掩,門楣上沒有匾額,隻在門框上刻著一道極不起眼的劍痕。
他推門而入,院內一個須發皆白的老人正蹲在井邊洗漱。
老人抬起頭,目光越過帝商,落在蘇小寒身上。
那目光渾濁卻銳利,像是一柄鏽跡斑斑的劍,乍看不起眼,細看卻能刺穿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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