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青陽心中冷笑。這大宋江湖,這大宋朝堂,看似繁華錦繡,實則早已病入膏肓。喬峰契丹身世的暴露,不過是撕開了這病體上一道流膿的瘡疤,讓世人看清了其內裡的腐朽與不堪!
船頭爐火跳躍,映照著蘇青陽平靜無波的臉龐。他端起溫熱的米酒,輕輕啜了一口。甘甜微辣的液體滑入喉中,卻化不開他心頭的冷意。
“大哥,”白玉堂正說到興頭上,忽然想起什麼,好奇地看向喬峰,“聽說你們丐幫最近要在杏子林開什麼大會?動靜挺大啊?是要商量著打遼狗嗎?”
“杏子林”三字一出,船艙內的空氣似乎瞬間凝滯了一瞬。
喬峰臉上的笑容依舊豪邁,卻不易察覺地頓了一下。他放下酒杯,虎目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沉凝:“嗯,是幫中一些事務,需要召集各地分舵主商議。白四弟消息倒是靈通。”他並未深言,顯然對幫中事務有所保留,或者說,他尚未真正意識到這場即將到來的大會,會是一場針對他的風暴。
展昭敏銳地捕捉到喬峰那一閃而逝的異樣,作為禦前護衛,他對江湖各大勢力的動向自然有所關注。丐幫杏子林大會,他也有所耳聞,隻是具體內情不詳。他沉聲道:“大哥若有需要,展某或可……”
“三弟好意心領。”喬峰爽朗一笑,打斷了展昭的話,“些許幫務,喬某尚能料理。今日隻談兄弟情誼,莫要被俗務擾了興致!”他舉起酒杯,“來!為兄弟重逢,乾!”
“乾!”蘇青陽、展昭、白玉堂舉杯相應。
蘇青陽飲下杯中酒,目光平靜地掠過喬峰剛毅的臉龐。大哥……你可知那杏子林中等待你的,並非尋常幫務,而是足以撕裂你過往一切的驚濤駭浪?
他心中那縷劇透的念頭再次升起,卻又被他強行按下。
讓大哥經曆一下杏子林……也好。
蘇青陽的眼神深邃如夜湖。在蘇青陽看來,喬峰的一生,太過光明,也太過理想化。他如同赤子,將全部的熱血與忠誠都奉獻給了大宋,奉獻給了丐幫。他看到的,多是江湖的豪邁、幫眾的擁戴。他需要經曆這徹骨的背叛與汙蔑,需要看清那些平日裡道貌岸然、關鍵時刻卻落井下石的“自己人”的真麵目,需要親身體驗這世道最深的惡意與不公!
唯有如此,他才能真正褪去那份因“身份”和“地位”帶來的、或許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束縛,看清這江湖、這丐幫之中,同樣存在著無數的蠅營狗苟、趨炎附勢與忘恩負義!這並非摧毀,而是一次淬火,一次涅盤!是讓那塊渾金璞玉,在烈火與寒冰的交替鍛打下,綻放出更加純粹、更加堅韌、也更加接近本我的璀璨光芒!
蘇青陽相信喬峰。相信他骨子裡的堅韌與豪情,相信他絕不會被這汙濁的浪潮所淹沒!杏子林的磨難,隻會讓這頭蟄伏的蒼龍,在掙脫了所有有形無形的枷鎖後,發出更加震撼九霄的龍吟!
當然,蘇青陽的“不劇透”,絕非冷眼旁觀。他心中早已有了定計。他不乾涉過程,因為他尊重喬峰需要經曆的成長。但他,會牢牢守住那最後的底線!他會如同一座沉默的山嶽,立於喬峰身後。當那汙穢的浪潮試圖徹底吞噬他時,當那些跳梁小醜試圖給予致命一擊時,蘇青陽會讓所有人明白,觸怒天人境的代價,以及……何為真正的護短!
船艙內,爐火溫暖,兄弟談笑依舊。船艙外,太湖的霧氣愈發濃重,將遠處的燈火、近處的船影都模糊成一片混沌。迷蒙的水汽籠罩著湖麵,也仿佛籠罩著那即將到來的、撲朔迷離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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