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境內的血雨腥風,嵩山派的灰飛煙滅,聽濤小築的暗流湧動,對此刻策馬行於大宋疆土之上的蘇青陽而言,遙遠得如同隔世塵埃。即便知曉,他心中也不會掀起半分波瀾。
江玉燕的智計深沉,周芷若的沉穩練達,司空千落雖跳脫卻天賦卓絕,更有張無忌心懷仁厚卻手段不凡,江小魚機變百出……這些弟子,早已不是需要他時刻庇護的雛鳥。更何況,大明境內,自有曹正淳這等狠人、護龍山莊這等龐然大物、乃至那位醉心開疆拓土的小皇帝朱厚照虎視眈眈。宵小之輩若敢妄動,不過是自尋死路,連讓他多看一眼的資格都沒有。
青衫白馬,悠然前行。原本直奔西北縹緲峰的行程,在踏入大宋地界後,蘇青陽心念微動。既入大宋,不如順路看看這大宋的心臟——東京汴梁。千年古都的風物人文,亦是他遊曆紅塵、體悟天道的資糧。
馬蹄踏過古舊的石橋,汴梁城那巍峨雄渾的輪廓漸漸清晰。護城河波光粼粼,映照著高聳的城牆與城樓上獵獵飄揚的旌旗。城門口車水馬龍,行人商旅摩肩接踵,販夫走卒的吆喝聲、駝鈴聲、車輪碾過石板路的軲轆聲交織成繁華的市井交響。空氣裡彌漫著油脂、香料、酒氣、還有牲畜特有的混合氣息,濃烈而鮮活。
蘇青陽並未急於入城,信馬由韁地在城外官道旁緩行,欣賞著這不同於大明金陵的北地京華氣象。道旁是連綿的農田,間或有幾處菜園和疏朗的樹林。時值初夏,樹木蔥鬱,陽光透過枝葉灑下斑駁的光影。
正行間,前方一片開闊的菜園子旁,傳來一陣喧嘩吵鬨之聲,中間夾雜著一聲聲洪鐘般震耳的怒喝:
“呔!兀那撮鳥!灑家的菜園子,豈容爾等醃臢潑才糟踐?!偷菜便罷,還敢折俺的柳樹!真當灑家是泥捏的不成?!”
這聲音如同悶雷滾動,中氣十足,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其中蘊含的磅礴氣血之力,遠超尋常武夫!更有一股子蠻橫霸烈、卻又透著幾分率真粗獷的豪氣撲麵而來!
蘇青陽勒馬望去。隻見菜園子入口處,一棵需兩人合抱、枝葉繁茂的老柳樹下,站著一位宛如巨靈神般的魁梧僧人!
此僧身高九尺開外(按宋尺約兩米),膀大腰圓,虎背熊腰,站在那裡便如同一座移動的鐵塔!他身穿一件洗得發白、胳膊和小腿都露在外麵的破舊僧衣(直裰),敞著胸懷,露出濃密的胸毛和虯結如鋼澆鐵鑄般的古銅色肌肉!一顆剃得鋥亮的光頭在陽光下閃閃發光,滿臉的絡腮胡須如同鋼針般根根戟張,環眼怒睜,獅鼻闊口,相貌極其威武雄壯,此刻正因憤怒而須發皆張,當真如同一頭發怒的雄獅!
他蒲扇般的大手,正死死揪著一個衣衫襤褸、尖嘴猴腮的潑皮的後頸。那潑皮被提在半空,雙腿亂蹬,如同被老鷹抓住的小雞仔,嚇得麵無人色,褲襠都濕了一片。旁邊還歪七扭八地躺著三四個潑皮,一個個鼻青臉腫,哎喲呼痛,顯然是剛被教訓過。
更引人注目的是,那棵老柳樹臨近根部的一根粗壯枝椏,竟被人硬生生拗斷了大半,新鮮的斷茬白生生的,顯得格外刺眼。樹下散落著一些剛被拔出的青菜蘿卜,一片狼藉。
“魯……魯大師饒命!饒命啊!小的們瞎了眼!再不敢了!再也不敢了!”被揪著的潑皮殺豬般哀嚎求饒。
“哼!”那魁梧僧人重重一哼,如同打了個悶雷,隨手將那潑皮如同丟垃圾般摜在地上,砸得塵土飛揚,“滾!再讓灑家看到爾等踏進這菜園半步,管教你等認得灑家這拳頭是鐵打的!”他晃了晃那醋缽般大小、骨節粗大、青筋虯結的鐵拳,嚇得地上幾個潑皮連滾帶爬,屁滾尿流地逃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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僧人拍了拍蒲扇般的大手,又彎腰心疼地摸了摸那棵斷枝的老柳樹,粗聲粗氣地罵道:“這群殺才!好好的樹,礙著他們甚事?非要折它!”
他環顧了一下被踩踏得亂七八糟的菜畦,眼中閃過一絲無奈,又彎腰去扶那些倒伏的菜苗,動作雖粗豪,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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