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卷著枯葉掃過碎石坡地，林羽風插下的三根木樁微微晃動，綁在上麵的符紙發出輕響。蘇瑤指尖一顫，目光立刻轉向中央——蕭羽眉心那道銀光還在，微弱卻未熄，像將滅未滅的火種。
他雙手仍虛按膝上，掌心向下，呼吸極慢，胸口幾乎不見起伏。可額角不斷滲出的冷汗順著鬢角滑落，在下巴處聚成水珠，啪地砸在身前石麵上。那塊青石早已被汗水浸濕，邊緣還凝著幾滴暗紅，是血混進了汗裡。
蘇瑤盯著他鼻翼兩側——那裡有細小血絲正緩緩滲出，沿著皮膚紋路爬行，一滴滴落在衣領上，洇開成深色斑點。她咬住下唇，指節因用力攥著玉佩碎片而泛白，卻不敢動。他知道她在看，也知道她想做什麼，但沒開口，也沒點頭。
左側後方，林羽風半蹲在一塊斷岩後，左手按地，右手握劍橫於腿上。他眼睛一直沒離開蕭羽的背影，耳朵卻豎著聽風裡的動靜。五十丈外的星訊釘沒有震動，符陣也完好，可他肩上的傷又裂了，血從布條縫隙裡慢慢滲出來，順著胳膊流到劍柄，又順著劍刃滑到底端，一滴，一滴，墜入塵土。
時間像是被拉長了。
不知過了多久，蕭羽的身體忽然一震。
不是抽搐，也不是掙紮，而是從內裡炸開的一記衝擊。他脊背猛地繃直，喉間滾出一聲悶哼，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卡住喉嚨，聲音出不來，隻能在胸腔裡來回撞擊。七竅中的血流瞬間加重，眼角、耳道都有血線溢出，嘴唇發紫，牙關緊咬，下唇已被牙齒刺破。
蘇瑤差點站起，手剛抬了一寸，又硬生生壓回膝蓋上。
不能動。
他說過，哪怕吐血昏迷，也不能碰他三尺之內。
她死死盯著他眉心——那點銀光劇烈閃爍，忽明忽暗，像風中殘燭。她知道他在用萬道神瞳看體內經絡，看那股力量怎麼走，往哪偏，怎麼堵。可越是看，越痛。識海本就未愈，現在還要強行運轉神瞳去監控法則流動，等於是拿刀在已經裂開的骨頭縫裡再剜一刀。
林羽風也察覺了異常。他抬頭望天，月亮被雲遮住，荒嶺一片昏黑，隻有遠處山脊輪廓隱約可見。他低聲問：“你還撐得住嗎？”
話出口才意識到，這問毫無意義。蕭羽根本沒法回答。
果然，沒人應聲。
隻有風穿過石縫的嗚咽，和地上血滴落地的輕響。
突然，蕭羽右手抬起，不是攻擊，也不是防禦，而是以指尖為筆，在自己左臂上劃了一道。
動作極快，力道極大。
一道血痕立刻浮現，深可見骨。可他臉上毫無表情，仿佛痛的不是自己。
蘇瑤瞳孔一縮——他在標記經脈節點！
剛才那一瞬，他看到了法則之力衝破膻中穴後的第一處分流點，原本該走任脈下行，卻突然拐向肝經，直衝五臟。他來不及調整呼吸，隻能用最原始的方式，在體外刻下軌跡偏差的位置，提醒自己下一波若再出現類似情況，必須提前截斷。
血順著小臂流下來，滴在膝蓋上，又被冷汗衝淡。
他閉著眼，眉頭擰成一個死結。每一次心跳都像在撞牆，體內那股力量越來越狂，不再是涓流，而是洪峰決堤。督脈已無法承載，開始向奇經八脈擴散。每一根經絡都在承受遠超極限的壓力，像灌滿了滾燙的鐵水，隨時會炸。
他左手跟著抬起，在大腿外側又是一劃。
第二道血痕。
這次是為了標記膽經的異常波動。
他靠記憶在畫路線圖，靠疼痛維持清醒。隻要意識不散，就能繼續控。
哪怕隻控一絲。
林羽風看得眼眶發脹。他知道蕭羽在乾什麼。這不是修煉，是拿命在賭。別人練功是順水行舟，他是逆著瀑布往上爬，每一步都可能被衝下去摔死。可他還在爬。
“你瘋了……”林羽風低聲道，聲音啞得不像話。
蘇瑤沒說話，眼淚卻先掉了下來。她不是沒見他拚命，可從沒見過他拚成這樣。前世聖帝也好，寶庫奪寶也罷，他總有餘力，有退路，有算計。可現在，他把自己逼到了絕境，連退路都沒留。
第三道血痕出現在右肩。
第四道在後頸。
他開始喘，短促而急，像溺水的人終於冒出頭吸一口氣。可這一口氣沒吸完，身體又是一震。
這一次更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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