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著奏折，心裡反問遠在遼東的孫承宗：現有鳥銃不能用了嗎？不能先修舊槍、補舊械、省銀子救急嗎？
其實僅僅是錢糧開支，還不足以讓崇禎徹底否決，真正讓他心底忌憚的，是兵權。
崇禎登基以來，日夜防備的就是邊鎮武將擁兵自重、地方勢力割據坐大。
遼東關寧集團，祖氏、吳氏世代盤踞邊關，紮根遼東數十年，私養家丁、獨占關外貿易，勢力盤根錯節、隱隱有半割據之勢，早已讓崇禎心生深深忌憚與防備。
孫承宗坐鎮遼東、總攬邊事，本就手握遼西最高兵權、名望滔天。
若是再讓他手握新式燧發槍的建造權、新式線列步兵的編練權，等於讓他手握一支全大明最精銳、戰力最強的私軍。
兩年之後，待新軍成型、這支精銳部隊怕是隻知孫承宗、不知朝廷，日後誰能製衡？誰敢製衡？
兵權下移、邊鎮坐大，這是崇禎絕對無法容忍的底線。
“看似強軍報國，實則養私兵、擴權柄！”
崇禎低聲自語，眼底閃過一絲冰冷的警惕，心裡已然徹底否決了這份奏折。
但他沒有當場直接駁回，而是按照朝堂規矩，將奏折下發內閣、六部，令群臣廷議。
崇禎心裡清楚，這份改革提議，必然會引發朝堂大地震，根本推行不下去。
果不其然，奏折一出，整個朝堂瞬間炸開了鍋，反對聲浪從四麵八方湧來，幾乎算得上是全員抵製。
最先牽頭反對的，是內閣兩大核心輔臣——首輔周延儒、次輔溫體仁。
此時的周延儒剛剛坐穩首輔之位，根基未穩，最核心的訴求就是收攏人心、把控財政大權、穩固自身朝堂聲望。
他在值房之內，看著孫承宗的奏折，對著身邊屬官冷冷說道。
“孫大人這份提議，看似為國強軍，實則禍亂朝局、動搖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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屬官疑惑問道。
“大人，新式槍械確實在遼東立下大功，為何要反對呢？”
周延儒端起茶杯，語氣淡然卻字字功利。
“你不懂。如今國庫空虛、民生凋敝，再加二十萬兩巨額開支，錢從哪裡來？隻能再加賦稅、再刮民間！”
“一旦加稅，天下士紳、地方官員儘數不滿，所有怨氣都會落在我這個首輔頭上。我剛坐穩位置，豈能為了一場遙遙無期的新軍改革，葬送自己的朝堂根基？”
在周延儒眼裡，所有新增大額開支，都是損害自身聲望、動搖自身權位的風險，絕對不能通過。
哪怕改革利國利民，隻要不利於自己掌權，就必須否決。
而次輔溫體仁的反對，更是純粹的朝堂製衡、政敵打壓。
溫體仁素來以摳門、嚴苛、擅長製衡打壓邊臣聞名，畢生朝堂準則就是盯著首輔、打壓重臣、分割權柄、穩固自身地位。
他第一時間直接上疏，言辭犀利、極儘抨擊，直接給燧發槍改革扣上了兩大死罪名頭：糜費國庫、奇技淫巧。
在朝會上，溫體仁手持奏疏，朗聲直言，聲音傳遍大殿。
“陛下！孫承宗此議，萬萬不可推行！”
“所謂燧發鳥槍，不過是西洋小巧器具，華而不實、耗費巨資！我大明百年倚重紅衣大炮、舊式火銃，鎮守邊關幾百年、自有祖宗成法、固有軍製！”
“棄百年實用戰法軍械，耗數十萬兩白銀，追逐西洋未經驗證的奇技淫巧，虛耗國力，得不償失！此乃亂政之策，絕非強軍之道！”
溫體仁的心思直白又陰暗：孫承宗名望太高、兵權太重、邊權過盛，本就是內閣重點打壓、製衡的對象。
任何孫承宗提出的提議，隻要能找到借口，就必須反對、必須抨擊。
打壓改革，就是削弱孫承宗的威望、限製他的邊權，同時還能借著省錢節流的名頭，博取崇禎的好感、製衡周延儒，一舉三得。
內閣牽頭之後，六部立刻緊隨其後，全員站隊反對，沒有一人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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