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
他的頭無力地低垂著,淩亂沾滿汙漬的墨發遮擋了大半張臉,隻能看到線條緊繃的下頜和毫無血色的嘴唇。他似乎在昏迷與半昏迷之間掙紮,身體時不時地輕微抽搐一下,每一次抽搐,脖頸和裸露的手腕皮膚下,那些沉寂了片刻的玉色蠱毒紋路就會驟然亮起,如同燒紅的細密烙鐵,在皮下瘋狂地扭曲、搏動,帶來一陣劇烈的痙攣和壓抑在喉嚨深處的痛苦悶哼。
青蚨錢依舊被白澤小心地放置在他胸前膻中穴的位置,散發著溫潤微弱的古老青光,如同一個堅韌的封印,勉強壓製著蠱毒的徹底爆發。但這壓製顯然並不輕鬆,玉色紋路與青光在皮膚下激烈地角力,每一次蠱紋的暴起,都讓那層薄薄的青光劇烈波動,仿佛隨時會被撕裂。
白驚鴻的意識在無邊的黑暗和撕裂般的劇痛中沉浮。寒冷刺骨,深入骨髓,仿佛連靈魂都要被凍結。體內卻像是被塞進了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滾燙的岩漿在經脈臟腑間奔流衝撞,每一次奔湧都帶來燒灼靈魂的劇痛,而那玉色的“烙鐵”則像是無數條毒蛇,死死纏繞著他的心脈,貪婪地啃噬著他的生命力。更有一股霸道絕倫、仿佛能點燃一切的恐怖辛辣氣息,蠻橫地鑽進他的鼻腔,直衝天靈蓋,刺激得他昏沉的意識都陣陣刺痛。
他艱難地、極其緩慢地掀開沉重的眼皮。
視線模糊,如同蒙著一層血霧。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冰窟頂部倒懸的、閃爍著幽藍寒光的鋒利冰棱,如同懸頂之劍。然後,是那口懸浮在半空、被暗紅與青碧火焰包裹、正翻滾著深紅近黑、如同地獄熔岩般恐怖液體的…鍋?
那是什麼?
白驚鴻混沌的思維完全無法理解眼前的景象。那口鍋散發出的氣息,霸道、暴戾、充滿了毀滅性的灼熱和一種他從未體驗過的、直擊靈魂深處的辛辣感,僅僅是逸散的氣息,就讓他本就翻江倒海的臟腑更加灼痛難忍。
他的目光艱難地移動,終於定格在盤膝坐在鍋前的那道身影上。
墨發,玄袍,背影挺拔如孤峰,周身縈繞著冰冷而強大的魔性氣息。是那個深淵歸來的魔頭…白澤!
一絲源自骨髓深處的、混雜著滔天恨意和瀕死恐懼的寒意,瞬間攫住了白驚鴻的心臟,讓他幾乎窒息!是他!是這個賤奴!這個自己親手剜骨棄淵的昆侖奴!
他想掙紮,想怒斥,想調動體內哪怕一絲殘存的仙力撕碎對方!但錮靈索的限製和體內那如同跗骨之蛆的蠱毒,將他的力量徹底抽空。每一次試圖凝聚靈力的念頭,都引來心脈處蠱毒更加瘋狂的噬咬反撲,痛得他眼前發黑,隻能發出更加壓抑痛苦的悶哼。
“醒了?”
一個冰冷得沒有絲毫溫度的聲音,如同極地寒風刮過冰麵,在冰窟中響起。
白澤甚至沒有回頭,依舊專注地控製著掌心的青焰,隻是微微側過臉,露出小半張輪廓分明的側顏。那深邃的眼眸深處,暗紅色的魔焰光芒流轉,如同熔岩地獄的入口,冰冷地掃過角落狼狽不堪的白驚鴻。那目光裡,沒有憐憫,沒有快意,隻有一種近乎殘酷的審視,像是在評估一件物品是否還具有利用價值。
白驚鴻的呼吸猛地一窒,胸腔劇烈起伏,脖頸上的玉色蠱紋再次因情緒劇烈波動而瘋狂閃爍。他死死咬住下唇,嘗到了濃重的血腥味,才勉強壓下喉嚨裡湧上的怒罵和痛哼。恥辱!前所未有的恥辱!他竟被自己視作螻蟻的奴隸,以如此不堪的姿態審視!
“看來青蚨錢的效果還不錯,沒讓你直接變成蠱蟲的養料。”白澤的聲音平淡無波,聽不出任何情緒,“省了本座不少麻煩。”
他緩緩站起身,動作帶著一種從容不迫的壓迫感,走向那口沸騰的“地獄熔岩鍋”。隨著他的靠近,那鍋口翻滾的深紅湯液仿佛受到了刺激,“咕嘟咕嘟”冒泡的頻率更快,逸散出的辛辣蒸汽更加濃鬱霸道,整個冰窟的溫度似乎都隨之上升了幾分。
白澤停在鍋前,居高臨下地看著蜷縮在角落、如同待宰羔羊般的白驚鴻。他伸出手指,指尖縈繞著一縷精純的暗紅魔元,輕輕探入那翻滾的湯液上方。
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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