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走的青銅鍋,那潑出的辣油,那噴發的毀滅光柱,還有這張輕飄飄卻重逾萬鈞的差評單…如同一個巨大的、無形的耳光,狠狠抽在每一個白氏族人的臉上,將他們從“仙族貴胄”的雲端,徹底打落凡塵,踩進了泥濘。
而此刻,距離白府百裡之外,一處被天然迷陣籠罩的隱秘山穀深處。
這裡的氣氛,與白府的兵荒馬亂截然不同。
山穀中央,一口巨大的青銅鍋被架在早已熄滅的篝火堆上,鍋身還殘留著高溫的餘熱,散發著淡淡的辛辣氣息,但內裡那沸騰的“地獄熔岩”已然消失不見。鍋壁上,那些古老的紋路似乎黯淡了許多,透著一絲疲憊。
白澤盤膝坐在鍋旁一塊光滑的青石上,雙眸緊閉。他麵前懸浮著一麵由水汽凝結而成的、微微波動的光鏡。鏡中呈現的,赫然正是白府山門那一片狼藉的景象——炸毀的深坑、散落的玉石碎塊、巨大的玄穹罩豁口、如臨大敵的護衛、以及…那張飄落在地的、刺眼的差評單。
當看到光鏡中白玄罡那氣急敗壞、仰天咆哮的身影,以及一眾長老麵如死灰、驚慌失措的模樣時,白澤緊閉的嘴角,極其細微地向上勾了一下。
那不是一個暢快的笑容,更像是一種冰冷的、帶著無儘嘲諷的…確認。
確認他的“快遞”,已精準送達。
確認那看似堅不可摧的堡壘,已被他用最荒誕、最羞辱的方式,撬開了一道縫隙。
確認那些高高在上的“主子們”,被他們自己豢養的毒蟲和所謂的“依仗”,反噬得有多麼狼狽不堪!
“乾得…不錯…”一個極其微弱、帶著濃濃疲憊,卻又透著一絲輕鬆笑意的聲音,從旁邊懸浮的玄冰棺中傳來。
白澤睜開眼,眼底流轉的暗紅魔焰光芒緩緩收斂。他轉頭看向冰棺。棺內,姬瑤光那虛幻的魂影比之前更加淡薄,幾乎透明,顯然維持這種遠距離的“視覺共享”對她消耗極大。但她那雙清冷的眸子,此刻卻亮晶晶的,如同映入了星光,帶著一種孩子惡作劇成功般的狡黠和快意。
“運費…到付…”瑤光的聲音帶著氣音,斷斷續續,卻努力維持著那份特有的清冷毒舌,“下次…記得…給石傀…買份…工傷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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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澤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輕輕“嗯”了一聲。他伸出手指,一縷極其精純溫和的魔元,如同涓涓細流,緩緩注入冰棺之中,滋養著瑤光那過度消耗、近乎枯竭的魂力。
“工傷險?”識萬劫那充滿惡意的嗤笑聲立刻響起,帶著一種意猶未儘的亢奮,“就那堆破石頭?碎了再捏一個就是!不過…乾得漂亮!哈哈哈!白澤,你這招夠損!夠毒!老子喜歡!看那群偽仙嚇得屁滾尿流的樣子,比直接宰了他們還痛快!那破罩子,跟紙糊的一樣!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孽龍的咆哮充滿了發泄般的快感,顯然對白澤這次“送貨上門”的行動結果滿意到了極點。
白澤沒有理會萬劫的聒噪。他的目光再次投向水鏡。鏡中畫麵晃動,聚焦到了那張飄落在地的差評單上。那血淋淋的“零分”和被踩扁的雲靴圖案,在光鏡中顯得格外清晰刺眼。
“服務態度零分…”白澤低聲重複了一遍紙上的評語,聲音平淡無波,卻仿佛蘊含著某種奇異的魔力。
就在這時,山穀入口處,傳來了沉重而緩慢的腳步聲。
咚…咚…咚…
如同歸家的鼓點。
那尊兩丈高下、方頭方腦、由粗糙山岩構成的石頭人,抱著那口巨大的、氣息萎靡的青銅鍋,一步一步,笨拙而堅定地,穿過迷陣,走進了山穀。
它眼窩中那兩點熔金色的光斑,此刻已經黯淡到了極致,如同即將熄滅的燭火。岩石關節在移動時發出更加刺耳的“嘎吱”聲,仿佛隨時會散架。它那灰撲撲的岩石身軀上,布滿了細微的裂痕,顯然之前噴發那道毀滅光柱,對它自身的結構也造成了巨大的負擔。
它徑直走到白澤麵前,如同最忠誠的士兵完成使命後向將軍複命。沒有言語,隻是微微低下頭,將那口巨大的青銅鍋,小心翼翼地、近乎虔誠地,放在了白澤麵前的空地上。
咚。
青銅鍋落地,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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