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壇的死寂,是被地心岩漿重新沸騰的咕嘟聲打破的。
灼熱的氣浪裹挾著硫磺的刺鼻,卷過滿地狼藉——斷裂的飛梭碎片閃爍著黯淡靈光,三長老化作的那蓬塵埃早已被熱風吹散無蹤,隻留下四尊石化般僵立、麵無人色的白氏長老,以及癱坐在地、肩棲銅錢、眼神空洞如被掏空靈魂的白驚鴻。
白澤站在祭壇中央,背脊挺直如標槍。玄色魔袍無風自動,袍角邊緣的金色魔紋如同冷卻的熔岩,內斂而深沉。臉上血汙未乾,淚痕猶在,但那雙熔金色的眼眸裡,所有茫然、痛苦、掙紮的餘燼,都已被一種近乎冰冷的、凝固的火焰所取代。
焚世魔焰仍在眼底燃燒,卻不再暴烈失控。它沉靜下來,如同寒淵深處被萬載玄冰封鎮的岩漿,表麵平靜,內裡卻蘊藏著足以焚滅天地的毀滅與……某種新生的決絕。父親寒紫陽殘識消散前那沉重如山的囑托——“活下去,帶著希望”——像一枚滾燙的烙印,深深嵌在他被反複顛覆的道心之上。
他緩緩抬起右手。五指修長,指節分明,沾染著暗金色的血汙,微微顫抖著。但當他目光落在掌心,那顫抖便奇跡般地止息了。一縷極其微弱、卻無比凝練的熔金色火焰,如同初生的雛鳥,在他掌心悄然跳躍、凝聚。
不再是純粹的毀滅。那火焰核心深處,似乎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厚重?如同承載了大地深處的力量,又像是融入了某種守護的意誌。
“萬劫。”白澤的聲音在識海深處響起,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平靜。
“……”識海中,那團被寒氏悲壯真相和老嫗恐怖手段雙重衝擊、陷入混亂死寂的龍魂殘念,猛地一顫。熔金色的意念光芒劇烈閃爍,充滿了被冒犯的暴怒和一種……前所未有的忌憚。“菜雞!叫老子乾嘛?!老子現在不想燒!隻想靜靜!別問靜靜是誰!”
“你的火,”白澤的意念如同冰冷的鐵,“借我一用。”
“不借!”萬劫的意念瞬間炸毛,“老子剛看完你們全家自助燒烤!現在胃裡翻江倒海!沒心情給你當打火機!差評!退……”
“燒了下麵。”白澤打斷它,目光投向祭壇下方,那如同巨獸傷口般汩汩翻湧、散發著陰冷穢氣的幽冥海裂縫,“那東西,太臟。”
萬劫的咆哮意念戛然而止。它似乎愣了一下,熔金色的意念光芒聚焦在下方那片散發著令它本能厭惡的汙穢氣息上。“……幽冥海?”龍魂深處那屬於太古凶獸的、對汙穢邪物的天然憎惡被瞬間點燃,“媽的!是挺臟!比寒紫陽那‘斷糧’的腦回路還臟!燒!必須燒!”
雖然依舊暴躁,但那份被“糧倉”邏輯衝擊後的茫然與混亂,似乎被這“燒臟東西”的明確目標暫時驅散了。一股遠比之前更加精純、更加暴烈、充滿了純粹焚滅意誌的龍魂戾氣,如同開閘的洪流,轟然湧入白澤的經脈!
嗡——!
白澤周身氣息驟然暴漲!玄色魔袍獵獵狂舞!他掌心那縷原本沉靜的熔金色火焰,如同注入了狂暴的燃料,瞬間膨脹、升騰!顏色由熔金轉為更加深邃、內裡翻滾著暗紅龍影的——焚世龍焰!
“不夠。”白澤感受著掌心火焰的狂暴力量,眉頭微蹙,目光卻異常冷靜。他猛地抬頭,看向祭壇穹頂,那被他一拳轟開、此刻依舊如同天窗般傾瀉著灼熱熔岩的巨大缺口!
“火來!”
一聲低沉的敕令,如同君王召喚臣屬!
隨著他意念引動,體內那新生的、蘊含大地厚重之力的魔元瘋狂運轉!一股無形的、強大的引力場,以他為中心驟然生成!
轟隆隆——!
上方,那如同血色瀑布般傾瀉的熔岩流,猛地改變了方向!不再是無序地灑落祭壇,而是如同被無形的巨手強行扭轉、牽引!灼熱的、粘稠的、蘊含著恐怖高溫的地心火流,如同赤紅色的怒龍,咆哮著、翻滾著,被強行拉扯著,朝著白澤所在的位置——準確地說,是朝著他掌心那團焚世龍焰——瘋狂彙聚!
“臥槽?!菜雞你瘋了?!”萬劫在識海中發出一聲驚駭的尖叫,“引地心火?!你當自己是熔爐精轉世嗎?!會炸的!會糊的!差評!老子不玩了!”
“閉嘴。”白澤的意念冰冷如鐵,全神貫注地操控著兩股截然不同卻又同樣狂暴的力量。左手虛引,如同挽住奔騰的赤紅火河!右手掌心,焚世龍焰如同貪婪的熔爐核心,瘋狂吞噬、融合著奔湧而來的地心之火!
嗤嗤嗤——!
熔岩與龍焰接觸的瞬間,爆發出刺耳的、如同冷水潑入熱油的劇烈反應!狂暴的能量相互衝擊、湮滅、又強行融合!白澤的身體如同風暴中的孤舟,劇烈地顫抖起來,皮膚表麵瞬間變得赤紅,玄色魔袍上的金色魔紋被灼燒得明滅不定,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一縷縷帶著焦糊味的青煙從他身上升騰而起!
他在玩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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