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侖山脈深處,那九根星隕鐵巨柱擎天而立,噴薄的淨化光焰撕裂著翻滾的魔雲,發出永不停歇的“滋啦”巨響,如同天地間永不疲倦的熔爐。戰場邊緣,遠離了光焰最熾烈之處,一片相對平坦的焦土被清理出來。這裡,曾是無數生靈喋血搏殺、最終倒下的修羅場。焦黑的泥土裡,依舊混雜著無法被徹底焚儘的法寶碎片、斷裂的兵刃,以及一種無聲的、浸透大地的沉重。
此刻,這片焦土的中心,矗立著一塊巨大的、尚未完工的碑石。
碑石高逾三丈,通體由一種深青近墨、質地致密、仿佛吸納了昆侖山脈萬載地脈之力的“昆侖沉玉”打磨而成。它並非光滑如鏡,而是帶著粗糲的天然紋理,如同凝固的、沉默的波濤,隱隱透出一種厚重與蒼涼。碑身還未刻字,隻有頂端,用極其剛勁、帶著凜冽寒氣的筆鋒,刻著四個冰藍色的大字:
差評永存
那字跡,每一筆都如同出鞘的寒刃,帶著一種穿透時空的決絕與否定。正是白驚鴻以寒氏血脈本源,刻在星隕鐵巨柱上的法則烙印,被以無上法力拓印於此,成為這座紀念碑的靈魂核心。
碑石之前,人影肅立。
並非儀仗,而是劫後餘生的修士,以及更多聞訊趕來的、昆侖山脈殘存庇護點的凡人。他們之中,有失去手足同袍、滿身傷痕卻依舊挺直脊梁的淨世差評團修士;有須發皆白、眼中含淚、默默整理著破碎陣盤的老陣法師;有抱著殘破木琴、指尖因過度用力而發白、卻奏不出一絲聲響的樂師;更多的是衣衫襤褸、麵黃肌瘦、眼中交織著悲傷、麻木與一絲微弱期盼的凡人。無人喧嘩,隻有沉重的呼吸聲,混合著遠處巨柱焚魔的轟鳴,形成一種無聲的悲愴樂章。
空氣中彌漫著淨化後的焦糊氣息,以及一種更深沉的、名為“失去”的苦澀。每一次巨柱光焰的明滅,都在這些幸存者的臉上投下變幻的光影,映照出他們眼中尚未乾涸的淚痕和刻骨的疲憊。
“開始吧。”一個沙啞的聲音打破了沉寂。
說話的是那位在魔神一擊中重傷昏迷、剛剛蘇醒不久的老陣法師。他臉色蠟黃,被兩名年輕修士攙扶著,渾濁的老眼死死盯著那塊沉默的巨碑,聲音雖弱,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分量。
隨著他的話音,人群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麵,緩緩分開一條道路。
沒有華服禮官,沒有繁瑣儀軌。
首先走出的,是淨世差評團中幾位精通金石的修士。他們麵容肅穆,指尖縈繞著鋒銳的庚金之氣。一人走到碑前,深吸一口氣,指尖凝聚的銳氣如同無形的刻刀,對準了碑身下方一塊預留的區域。
“嗡……”
輕微的震顫聲中,一縷縷細微的石屑簌簌落下。一個名字,帶著金戈鐵馬的鋒銳之意,被深深地、一筆一劃地刻入堅硬的昆侖沉玉:
“厲戰鋒”
名字刻下的瞬間,人群前排,一個斷了左臂、用布條草草包紮著傷口的魁梧漢子,身體猛地一顫。他死死咬著下唇,鮮血從齒縫滲出,卻硬是沒發出一絲聲音,隻有那僅存的右拳,攥得骨節發白,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那是他同生共死、在最後關頭將他推開、自己卻湮滅在魔神汙穢吐息中的大哥。
緊接著,另一個名字被刻下:
“柳輕弦”
那位抱著殘破木琴的樂師,身體如同被抽去了所有力氣,緩緩跪倒在地。他顫抖的手指撫摸著冰冷的琴弦,卻再也撥不動那曾響徹戰陣、鼓舞士氣的清越琴音。隻有無聲的淚水,大顆大顆地砸落在焦黑的土地上。
一個又一個名字,在修士們指尖庚金之氣的刻劃下,烙印在冰冷的碑石上。
“孫守拙”——一位在最後關頭引爆陣盤、短暫阻隔了魔潮、為同伴爭取到一線生機,自身卻屍骨無存的老陣修。
“趙鐵柱”——一個普通的凡人武者,用凡鐵長刀,硬生生劈碎了三頭低階魔物,最終力竭,被魔氣吞噬前,將懷中的幼子奮力拋向了身後的庇護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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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蝶”——一個隻有十二歲的女孩,擁有罕見的純淨靈覺,在魔氣迷霧中為迷途的隊伍指引方向,最終靈覺耗儘,神魂枯竭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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