琵公子走在前麵,步伐不疾不徐,月白色的衣袂在從洞口灌進來的風中微微飄動。
洞穴裡的光線昏暗,兩側的岩壁上每隔數步便嵌著一盞油燈。
昏黃的光芒將這條幽深的通道照得忽明忽暗,將三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地麵是夯實的泥土,踩上去鬆軟無聲,空氣裡彌漫著一股潮濕的黴味。
混著某種若有若無的、像是檀香又像是草藥的氣息。
李蓮花走在他身後,目光掃過兩側的岩壁,那些粗糙的石壁上隱約可見人工開鑿的痕跡。
還有一些模糊的刻痕,像是文字,又像是圖案,被歲月和濕氣侵蝕得幾乎辨認不清。
李沉舟走在最後,步伐沉穩,目光不時掃過身後,確認沒有人跟蹤。
“李門主這是想要去見誰啊?”
琵公子的聲音從前麵傳來,清潤如玉,在寂靜的洞穴裡顯得格外清晰。
他沒有回頭,隻是不緊不慢地走著,像是隨口一問。
李蓮花也不瞞他,淡淡開口:“四象青尊。”
琵公子的腳步微微頓了一下,隨即又恢複了正常的節奏。
他點了點頭,沒有問為什麼,也沒有說任何勸阻的話,隻是抬手向前一指,語氣依舊溫和:
“他們在最後麵,這邊請。”
三人繼續向前走去。
通道越來越窄,兩側的岩壁越來越近,頭頂的岩石也越來越低,仿佛整座山都在緩緩合攏,要將他們擠壓成齏粉。
油燈的光芒越來越稀疏,每隔十幾步才有一盞,昏暗的光線讓人的視野變得模糊不清,隻能勉強看清腳下的路。
空氣越來越潮濕,那股黴味也越來越濃,混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像是鐵鏽又像是血腥的氣息,讓人本能地想要屏住呼吸。
琵公子走在前麵,步伐依舊不緊不慢。
他的背影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有些單薄,月白色的衣袍在黑暗中像是一抹淡淡的光,指引著方向。
可他的頭微微偏著,似乎想回頭看,又忍住了,隻是那樣偏著,像是在猶豫什麼,又像是在醞釀什麼。
李沉舟走在他身後,將這一切看在眼裡。
那雙深邃的鳳眸從琵公子微微偏頭的動作到他欲言又止的表情,每一個細節都沒有放過。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坦然:
“公子想問什麼,不如直說。”
琵公子的腳步明顯頓了一下。
他停下腳步,轉過身,看向李沉舟。
那張清俊的麵孔上,有一種被看穿心事的窘迫,也有一種如釋重負的輕鬆。
他的目光在李沉舟臉上停留了片刻,又移向李蓮花,嘴唇微微張了張,又合上,像是在斟酌該如何開口。
“李門主,”他終於開口,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您不是……”
他沒有說完,後麵的話,他有些不好意思說,可他相信李蓮花聽得懂。
江湖上都是這麼傳的,傳了一年多,傳得有鼻子有眼。
說李相夷和金鴛盟盟主笛飛聲在東海之巔大戰三天三夜,最後雙雙墜海,屍骨無存。
他信了,他以為那個救了他的人,那個讓他心甘情願鎮守這座牢獄的人,已經不在了。
所以他才會在確認了李蓮花的身份之後,心裡湧起那麼多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李蓮花聽懂了他的意思,他沉默著,沒有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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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被背叛、被下毒、墜入大海、險些喪命的事,他不想再提。
不是放不下,而是沒有必要。
過去的已經過去了,他不想再翻出來,一遍一遍地講給別人聽。
李沉舟看了他一眼,從他微微抿起的嘴唇和垂下的眼簾裡,讀出了他的沉默。
他便替他說了,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冷冽的、毫不掩飾的諷刺。
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刀子,精準地紮在那些不堪的事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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