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塵被夾在中間，兩邊的人都要她評理。麥田那邊因砍了別家的樹，補貼拖了許久都沒著落。
她望著眼前劍拔弩張的架勢，隻覺哭笑不得。麥孝孚的種子本是青山都統一供應，種植費用由聯和國星移民總署糧食局統籌，他本就不該在蠶業規劃用地裡外套改或種其他農作物的。麥田套槡後來一場突如其來的蠶瘟，不僅毀了整片麥田，連槡也沒了，連他腳下的土壤都徹底廢了被蠶僵病裡無法查知病理給毀掉。
“我們也是為了安全。把土壤打包丟外太空去了。
可費用那個出？
有人急著辯解。為了清除不明僵屍菌的隱患，麥孝孚那片土地上的桑樹被連根刨起，連帶著紮根的泥土一起被整塊剝離，打包投進了深黑的外太空。
麥孝孚的地換了新土，可舊土汙染產生的幾千億噸廢料——差不多抵得上半個月球的重量——運輸費用該誰來出，成了新的死結。青山都罵中國蠶業管理不善，中國蠶業怨青山都處置過激，雙方互相推諉，誰也不願為麥孝孚的絕收擔責。吵到最後要鬨去公訴，打一場曠日持久的太空官司。可官司拖著拖著，太空民眾先扛不住了。老百姓要吃要喝，誰有閒心聽他們打口水戰？更棘手的是，西城麥孝孚的麥種來自太空塔育苗中心青山都的分店，真要追責，竟找不著明確的被告。
麥孝孚氣得七孔生煙——他身為太空七十七座名城中西城的政務官，轄區糧食產量占了太空城的半壁江山。如今種業方和種植戶鬨成這樣，像他這樣的大戶若真跟太空原住民扛上，後果不堪設想。眼下太空沒有代糧，僅存少量從地球運來的栗米，主食全靠基因改良的木禾科大米。還是板粟改良的這米味道不算差，可產量不算低做成主食又太少，主要不適應，眾口難調，喜歡的塞牙縫都不夠。不愛的象香菜過敏人碰上都不可從。而且，地球還住著些原居民就些人，是從他們從牙縫裡省下的糧食，本是支援太空建設的，結果傳出兩大公司種業和蠶業一起打上官司，全息影像傳下去，地球廣播室裡他們吵得沸反盈天，栗米供應竟也跟著斷了。
不乾正事。從沒人慣著。
太空不得不轉向自給自足。霍塵有天去種業中心，途經半路過麥孝孚的麥田時，正撞見他和科學家們碰頭，政要們在一旁催命似的，逼他們快點搞出替代食物。可小麥全毀了，馬鈴薯田種出的東西太空人吃了幾代，早就反胃到見著就想吐；肉類更是奢望，所謂“假肉”不過是大豆提煉的人造蛋白，營養根本跟不上。
太空人普遍營養不良，骨質疏鬆成了′公開的秘密，連牙齒都泛著病態的淡藍。“光歎氣沒用！”人群裡有人喊，“想穿衣吃飯，還得自己動手！”立刻有人附和，可太空種植哪是易事？一個實驗艙的投入就不是普通人能扛的，它可不是地麵的日光棚——地麵有財閥巨頭肯砸錢，太空這邊的巨頭們還在官司裡撕扯呢。
新品種研發迫在眉睫。青山都鬆了口，準許公民自主研發與本公司無關的產品，忍過這半年或許就有轉機。有一回，霍塵看見人們眼巴巴望著拿白卡的政要和科研人員走進太空城的特供餐廳，好些科學家眼裡藏著都動了開搖——他們想找個突破口，隻要研發的品種不在青山都的基因庫裡，就能自由推廣。隻要能搞出替代品，太空的饑荒就能逆轉，他們也能吃飽肚子。
要知道，專業製種公司早在上幾個世紀就壟斷了全球種子，每個品種都帶著編號，基因庫中哪怕有一絲相同序列，都會被標為侵權。苦瓜與水稻的雜交，這種看似荒誕的組合照進現實，實在讓人無奈，可或許，這就是唯一的活路。
這天，有人去麥孝孚的新田，見他正翻土準備種點別的——經了小麥絕收的事，他再不敢用原來的土了。翻著翻著，不經意間土裡歸時埋藏下土裡冒將幾顆細小長粒小種子，象某些農物種子，隻是長的怪這出些綠瑩瑩的種子，霍塵趕緊地攔麥考孚讓他別翻地動土暫時別做活擋住他。
“這是苦瓜稻種。”麥孝孚看了眼瞥向她講幾句看幾眼小種子一日了然。道，“這種子在太空早沒人種了，苦得能讓人受不了。當年俄羅斯有個科學家為了打破壟斷研究它，最後被逼得自殺了，之後再沒人敢碰——碰這個，輕則身敗名裂，重則丟命。”
雜土裡的草葉在大通風口的氣流裡晃悠，細弱得像隨時會斷。霍塵伸手：“把鍬給我。”
“……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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