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蘭草原廣袤無垠,但其上並非儘是風吹草低見牛羊的祥和景象,更有諸多險絕詭異、人跡罕至的禁忌之地。這“寂滅之墟”,便是其中之一,其凶名之盛,即便是在慕蘭法士之間,也多是談之色變,等閒不敢靠近。
韓元昊依照從那影狩首領神魂中剝離出的零碎信息,結合手中那枚得自兀骨黎的灰白骨片地圖,一路小心翼翼,避開了幾處明顯的“風語哨”密集區,又耗費了十數日工夫,終於抵達了這片傳說中的凶地外圍。
尚未真正踏入其範圍,周遭的景致已然大變。
腳下的青草變得稀疏枯黃,最終被一片片灰黑色的砂礫地所取代。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如同金屬鏽蝕後又混合了腐朽草木的怪異氣味。靈氣變得愈發稀薄且狂暴,神念探出,仿佛陷入泥沼,受到極大的壓製和乾擾,隻能離體不足百丈,再遠便是一片模糊。天空也總是陰沉沉的,鉛灰色的雲層低垂,仿佛亙古不變,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壓抑。
此地被稱為“廢骨集”,並非一座真正意義上的城鎮或集市,它更像是一個由亡命徒、探險者以及各方勢力眼線自發形成的、流動的臨時聚集點。
韓元昊在一處風化的岩山背後,遠遠望見了那片區域。那是一片位於兩座巨大黑色石山夾縫中的開闊地,地勢略低,布滿了大大小小、雜亂無章的簡易帳篷和以石塊、獸皮壘砌的窩棚。沒有固定的街道,人影綽綽,往來者皆步履匆匆,神色間帶著警惕與冷漠。一些零星的交易,就在帳篷外的空地上,或是某些相對完整的巨石陰影下進行著,低聲交談,快速交割,隨即分開,充滿了詭秘與不安定的氣息。
他並未立刻進入,而是繞著這片區域的外圍,小心翼翼地探查了許久。確認沒有大規模埋伏的氣息,也沒有感應到特別強大的個體靈力波動後,他才運轉那無名斂息術,將自身修為壓製在築基初期的水準,同時利用靈體對肌肉骨骼的細微控製,改變了些許行走姿態和麵部線條,讓自己看起來更像一個常年混跡於此、飽經風霜的落魄散修。
做完這些準備,他才低著頭,混入三三兩兩進入聚集點的人流中,踏入了這片被稱為“廢骨集”的法外之地。
一踏入其中,那股混亂、躁動而又帶著絲絲血腥與貪婪的氣息便撲麵而來。目光所及,儘是形形色色的人物。有身著破爛獸皮、臉上塗抹著簡陋油彩的慕蘭法士,也有少數如他一般偽裝過的天南修士,更多的則是一些難以分辨具體來曆、氣息駁雜的散修。他們或是獨自蜷縮在角落,警惕地打量著每一個靠近的人;或是三五成群,低聲交換著情報,眼神閃爍;還有一些則直接在身前鋪開一塊獸皮,擺上幾件看起來古裡古怪、靈光黯淡的物品,默然等待買家上前問詢。
叫賣聲幾乎沒有,所有的交易都在極低的音量下進行,仿佛生怕引起不必要的注意。空氣中除了那怪異的味道,還隱隱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提醒著每一個踏入此地的人,這裡的規則有多麼殘酷。
韓元昊不動聲色,看似隨意地在雜亂的帳篷與窩棚間穿行,實則耳聽六路,眼觀八方,《大衍訣》催動到極致,捕捉著空氣中飄散的零星話語,分析著此地的形勢。
“……前日裡,‘毒蜈’那夥人進去後就沒再出來,怕是栽在裡麵了……”
“……聽說‘寂滅之墟’核心區域的靈力風暴最近有些減弱,不知是福是禍……”
“……慕蘭人最近動作很大,好像在大量收購‘空靈木’和‘浮空石’,價格抬得老高,但要求品質極嚴,稍有瑕疵就不要……”
“……何止是收購,我有個兄弟在‘天狼部’有點門路,聽說他們還在秘密抓捕一些懂得上古禁製的修士,不知要搞什麼名堂……”
“……噓!慎言!不想活了?慕蘭人的事也敢胡亂打聽!”
各種雜亂的信息彙入韓元昊腦海,他心中默默分析。寂滅之墟內部近期確有異動,這或許是他進入探尋機緣的機會。而慕蘭人大量收購“空靈木”和“浮空石”,並嚴格管控,這正與之前搜魂得到的“天風計劃”及“禦風車”的研製需求吻合,看來他們的戰爭準備正在緊鑼密鼓地進行。
他此行的目的,一是獲取關於墟內更詳細的情報,尤其是路徑和危險區域;二是看看能否找到一些適合自己目前狀況的補給,或是能修複【虛空遁影梭】的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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