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祈安“上線”的時候，感覺像是剛從一個深沉得能淹死人的夢裡掙紮著浮出水麵，耳朵裡還嗡嗡響著某種莊嚴的婚禮進行曲的餘韻。
他甩了甩頭，定睛一看，發現自己正對著筆記本電腦屏幕，上麵密密麻麻鋪滿了婚紗設計圖。
白的，蕾絲的，緞麵的，魚尾的，大拖尾的，簡潔A字的……各種款式，各種角度，高清大圖，細節特寫，晃得他眼暈。
【什麼情況？我斷片這段時間，身體是被原主老哥挾持著去兼職婚紗店網店美工了嗎？】
蘇祈安揉了揉太陽穴，屬於“原主”的記憶片段像潮水般湧來，清晰得讓人頭皮發麻。
記憶裡，是他和歐陽曉月肩並肩坐在這張沙發上，共用一個平板電腦，一張一張地翻看這些設計圖。
陽光從落地窗斜照進來，落在歐陽曉月專注的側臉上，她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指尖在屏幕上輕輕滑動，偶爾停下，放大某個領口或裙擺的細節，低聲詢問：“這件怎麼樣？”
原主靠得很近，能聞到她發間淡淡的清香。
他的目光更多是落在她臉上，看她微微蹙眉思考，看她眼睛忽然一亮，看她嘴角不自覺揚起的、屬於待嫁新娘的羞澀和期待。
他的聲音是蘇祈安自己很少有的、那種能擰出水的溫柔：“你喜歡就好。我的阿寧穿什麼都好看。”
歐陽曉月耳朵尖有點紅，嗔怪地輕輕撞了他一下：“認真點給意見！”
“我很認真。”原主接過平板，手指點開另一組，“不過我覺得，這件露背的雖然好看，但海邊風大，可能會冷。這件緞麵的，剪裁很襯你的氣質，而且行動方便些。你不是說還想在沙灘上跑一跑嗎？”
記憶的畫麵溫馨得幾乎有些刺眼。
【好家夥，這選婚紗的認真勁兒，比林凡搞技術攻關節奏還縝密！原主老哥，沒想到你還有當新娘造型師的潛質！這眼神，這語氣，這細節把控……嘖，要不是知道前因後果，我還以為你倆是真要籌備世紀婚禮呢。】
記憶繼續播放。
圖選得差不多了，歐陽曉月靠進原主懷裡，輕聲說：“就這些吧，我都很喜歡。婚禮簡單點就好，就我們兩個人。”
原主沉默了幾秒，手臂環著她，下巴輕輕擱在她發頂，聲音透過胸腔傳來，沉穩而清晰：“阿寧，我們的婚禮…我希望邀請一個人。”
歐陽曉月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一僵，從他懷裡抬起頭，眼睛看著他，裡麵有些了然的、混雜著苦澀和釋然的東西：“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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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雅。”原主坦然地說出這個名字，目光平靜地回視她。
歐陽曉月沉默了一下，問：“為什麼是她？”她的聲音很輕，沒有質問，更像是一種確認。
原主抬手，很輕地摸了摸她的頭發，動作熟稔而溫柔，像在撫摸易碎的珍寶。“因為最近的你，已經好多了。好到能平靜地提起她，能認真地、不再帶著恨意或執念地看待自己，看待我，看待我們的過去了。”
他頓了頓，看著她的眼睛，聲音更輕，卻字字清晰，“所以，我該走了。他也該完整地回到她身邊了。”
歐陽曉月的眼眶幾乎是瞬間就紅了，但她沒有移開視線，隻是嘴唇微微顫抖著，問：“你能不能多陪我一段時間？就一段時間。”
原主搖了搖頭，動作很慢，卻很堅定。
他拇指擦過她眼角即將溢出的濕意，聲音溫柔得像歎息：“我的阿寧，已經不需要我了。在你提出要補辦這場婚禮的時候，我就知道，你心裡其實已經明白了。你需要這場儀式，不是要拉住我，而是要放開我，也放開那個困在過去的你自己。對嗎？”
眼淚終於還是滾落下來，但歐陽曉月卻在哭的時候，努力扯出一個笑容，那笑容比哭還讓人心頭發酸。“你還會回來嗎？”
她問，像個明知答案卻仍要追問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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