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會展中心，人聲鼎沸，像個巨大無比的、裝滿了各種“科技罐頭”的超級市場。各個報告廳裡飄出來的，都是演示文檔的味道、咖啡因過量的氣息，以及一種名為“前沿焦慮”的荷爾蒙。
蘇祈安穿著一身剪裁極其合體、但顯然讓他渾身不自在的深色西裝，像一頭被強行塞進束身衣的獵豹，眉頭微蹙，步履匆匆地在各個報告廳的外圍通道裡穿梭。
他此行的目標明確得像手術刀：快速掃描一下各個細分領域的最新動態，看看有沒有什麼值得注意的“新苗頭”或者“歪點子”，然後去自己那個場子露個臉，完成任務，火速撤退！
【人山人海！鑼鼓喧天！這哪是技術峰會？分明是大型社恐患者受刑現場！這西裝領帶是哪個反人類天才發明的？感覺脖子都快被勒窒息了！李哲這混蛋，非說什麼“CTO要有排麵”，排麵個鬼，我看是受刑！】
他像個高度靈敏的雷達，快速掠過一個個或激昂、或沉悶的演講現場。突然，他的腳步在一個人頭攢動的報告廳門口猛地頓住！像是高速行駛的跑車被一腳踩死了刹車。
他的目光，死死地釘在了門口那個巨大、顯眼得刺眼的易拉寶上。
易拉寶上，是一個男人的半身像，西裝革履，笑容自信，眼神銳利。旁邊是一行醒目的標題：【明日智能：AI驅動的下一代計算範式——陳明軒】。
蘇祈安的瞳孔，在千分之一秒內，劇烈地收縮了一下！
陳明軒！
他回來了？！
什麼時候的事？！
【我靠！陰魂不散啊！這家夥是從哪個石頭縫裡蹦出來的？回國了？在這兒開壇做法了？！泰坦給的勇氣嗎？這麼高調？！】
一股混合著震驚、警惕、以及一絲極其隱秘的、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複雜情緒，像冰水一樣從他頭頂澆下，讓他瞬間清醒無比。他幾乎是不由自主地、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推動著，邁步走進了這個擠得水泄不通的報告廳。
他悄無聲息地擠到一個靠後的角落，背靠著冰冷的牆壁，雙臂環抱，抬起眼，目光如手術刀般，精準地投向舞台正中央那個聚光燈下的身影。
台上的陳明軒，正講到關鍵處，神采飛揚，手勢有力，言語間充滿了一種近乎侵略性的自信和野心。他的語速很快，邏輯清晰，引用的數據和展示的圖表都極具衝擊力。他描繪的技術藍圖，大膽、前衛，甚至帶著點…不顧一切的瘋狂。
不得不承認，撇開個人恩怨不談，陳明軒的技術視野和演講魅力，確實是一流的。他展示的項目進展，遠比當年他在曉月集團時…要迅猛和深入得多！
蘇祈安靜靜地聽著，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隻有微微抿緊的唇角，泄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嘖！果然！自從不當舔狗後，這家夥的技術實力像脫韁的野馬一樣撒歡了！這迭代速度，吃激素了吧？泰坦的錢就這麼好燒？不過……這技術路徑，怎麼隱隱感覺有點……熟悉？】
就在這時，台上意氣風發的陳明軒，目光似乎無意間掃過台下角落。當他的視線撞上蘇祈安那雙冷靜得近乎淡漠的眼睛時，他流暢的演講…出現了一個極其細微的、幾乎無法察覺的…卡頓！眼神裡…閃過一絲…猝不及防的愕然！
但僅僅零點幾秒之後，陳明軒就恢複了正常，甚至臉上的笑容變得更加意味深長，他仿佛隻是看到了一個久違的“老朋友”，朝著蘇祈安的方向幾不可查地微微頷首，隨即更加激情洋溢地繼續了他的演講。
【嗬！演技見長啊！這表情管理，不去角逐奧斯卡小金人真是屈才了！點頭？點你個鬼的頭！跟老子裝什麼偶遇寒暄！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蘇祈安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冰冷中帶著點嘲諷的弧度。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陳明軒的演講還沒結束，但他已經得到了他想要的全部信息。
足夠了。
他毫不猶豫地轉身擠開人群，離開了這個空氣都帶著陳明軒味道的報告廳。快步走向自己潛淵科技所在的報告廳，蘇祈安一邊走，一邊下意識地鬆了鬆勒得他喘不過氣的領帶。當他踏進潛淵科技的報告廳時，主持人正好用激動的聲音介紹道：“下麵，讓我們用最熱烈的掌聲，有請我們潛淵科技的CTO，被譽為技術神話的——蘇祈安，蘇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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