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曉月沒接話,隻是又看了他幾秒,那目光複雜得讓蘇祈安頭皮發麻。然後,她轉身走向餐廳,丟下一句:“吃飯吧。”
這頓飯吃得堪稱蘇祈安人生中最艱難的飯局之一。空氣凝重得能擰出水,隻有碗筷輕微的碰撞聲。歐陽曉月吃得很少,動作優雅卻帶著一股心不在焉的冷意。
蘇祈安試圖找話題:“那個……今天的牛排還合口味嗎?我試著用了新的香料……”
“嗯。”歐陽曉月頭也不抬。
“公司今天……沒什麼麻煩吧?”
“還好。”
“……哦。”
對話死亡。
蘇祈安味同嚼蠟地吃著飯,感覺美味的牛排都失去了吸引力。就在他夾起一筷子西蘭花送進嘴裡時——
異樣發生了。
牙齒咀嚼,舌頭感知,一切都正常。但就在食物與味蕾接觸的下一秒,所有的味道突然消失了。不是淡了,是徹底、乾淨地消失了。就像有人突然關掉了他大腦裡的“味覺接收器”。他嚼著的仿佛是一團無味的、溫熱的海綿。
蘇祈安動作僵住了。
【怎麼回事?味覺失靈?食物中毒?不對,沒有其他不適。就是……味道沒了。像電腦突然黑屏,但主機還在運行。這什麼鬼?!】
他不動聲色地又嘗了一口番茄牛腩。同樣。濃鬱酸甜的湯汁,入口隻剩下溫度和質感,所有的風味信息被憑空抹去。
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他放下筷子,用力眨了眨眼,等了幾秒,再次嘗試——
味道回來了。番茄的酸,牛肉的香,香料的味道,洶湧地衝回他的味蕾,鮮明得甚至有些刺鼻。
整個過程大概隻有三、四秒。
歐陽曉月察覺到了他的異常,抬起眼:“你怎麼了?”
蘇祈安迅速調整表情,扯出一個笑,用上了他最擅長的插科打諢:“沒什麼,就是被歐陽總裁您強大的氣場壓迫到了,感覺有那麼一瞬間,我的味覺係統都被嚇罷工了。現在好了,它又認慫恢複了。”
歐陽曉月看著他,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深處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說不清的情緒。她垂下眼,用筷子輕輕撥弄著碗裡的米飯。
“你就貧吧。”她低聲說,聽不出喜怒。
飯後,蘇祈安主動收拾了碗筷。等他洗漱完畢,穿著睡衣回到客房時,發現歐陽曉月已經在他的房間裡了。她靠坐在床頭,手裡拿著一本財經雜誌,但顯然沒在看。暖黃的床頭燈給她鍍上了一層柔軟的光暈,卻也讓她臉上那種淡淡的鬱色更加明顯。
蘇祈安心裡歎了口氣,認命地走過去,在床的另一側坐下。
“還不睡?”他問。
歐陽曉月放下雜誌,轉過頭看他。她的目光在他臉上巡視,像在評估什麼。
“蘇祈安,”她開口,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你和溫雅……發展到什麼地步了?”
又來了。蘇祈安心裡哀嚎。
“能發展到什麼地步?”他無奈地攤手,“就……普通男女,正常約會。現在,”他頓了頓,想起山頂的約定,實話實說,“還沒有正式成為男女朋友。”
“是嗎?”歐陽曉月輕聲重複,語氣裡聽不出是信還是不信。她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你每周兩天……能不能分周末一天給我?”
蘇祈安愣住。
“我們也一起出去,”歐陽曉月看著他,眼神裡沒有了平時的強勢,反而有種……小心翼翼的試探,甚至是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像普通朋友那樣。吃飯,逛街,或者……隨便做點什麼。好不好?”
【不好!非常不好!這什麼死亡提議!周末是法定約會日!是溫醫生的專屬治療(戀愛)時間!跟你出去?以什麼身份?前夫前妻周末重溫舊夢?這要讓溫醫生知道了,我還想轉正?直接進黑名單吧!】
但看著歐陽曉月那雙眼睛,拒絕的話在嘴邊滾了幾圈,怎麼也吐不出來。那裡麵藏著的脆弱和孤獨,像針一樣紮了他一下。他想起溫雅的話,想起自己的責任,最終,像是認命般,艱難地點了點頭。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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