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祈安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把車開回別墅的。
感覺像是大腦的自動駕駛功能接管了他的身體，而他的靈魂飄在半空，看著那個名叫“蘇祈安”的皮囊機械地打方向盤、踩刹車、等紅燈，最後把車精準地倒進車位。整個過程流暢得像個被設定好程序的機器人，隻是這機器人的CPU已經完全燒了，正在內部冒著滾滾濃煙，散發出焦糊的電子元件味。
他推開車門，雙腿發軟地踩在地上，感覺地麵軟得像棉花，又硬得像鐵板。
傍晚的風吹過來，帶著初冬的寒意，他卻渾然不覺，隻是麻木地、一步一步地挪向別墅大門。
【我是誰？我在哪？我要乾什麼？哲學三問啟動。答案：我是蘇祈安。我在我家門口。我要……我要不要進去？進去乾嘛？麵對我那一團亂麻的人生和一具住著三個鬼的房子？要不我現在掉頭去廟裡，問問大師能不能給我這身體開個光，或者直接超度了裡麵那兩個不省心的房客？】
指紋鎖“嘀”的一聲輕響，門開了。屋裡一片漆黑，林書晴那丫頭估計又加班或者跟朋友出去瘋了。蘇祈安沒開燈，像個幽魂一樣飄進客廳，把自己重重地摔進沙發裡。
“砰！”
身體陷入柔軟的坐墊，震得他腦子嗡嗡作響。不，不是震動，是腦子裡那場信息海嘯的餘波還在瘋狂衝撞他的神經壁壘。
他睜著眼，盯著天花板上那盞沒開的、造型簡約的吊燈，在黑暗中它隻是個模糊的輪廓。就像他過去幾年的人生認知，現在全都變成了模糊的、可笑的、錯誤的輪廓。
原主不是舔狗。
這個認知像第一塊被推倒的多米諾骨牌，引發了一係列毀滅性的連鎖坍塌。
視頻裡那張異常清醒的臉，那些平靜到冷酷的分析，那場為了阻止體內怪物滅世而精心計算的自殺……這他媽哪是舔狗？這分明是背負著十字架走向刑場的聖徒！是發現自己創造了弗蘭肯斯坦於是決定帶著怪物一起跳海的瘋狂科學家！是……是個他蘇祈安連腳後跟都摸不到的、在另一個維度發光的悲劇英雄！
而他，居然一直用那種“啊好可憐一男的被老婆冷暴力逼死了”的膚淺同情，在心裡給人家貼標簽！
【我真傻，真的。我單知道原主可能是個深情的技術宅，我不知道他深情底下藏的是核反應堆，技術宅皮下是準備和魔鬼同歸於儘的殉道者！我還吐槽人家是舔狗？我才是那個在第五層仰望大氣層的井底之蛙！不對，是地下室裡的單細胞草履蟲！】
林凡也不是穿越者。
這個真相帶來的不是釋然，而是更深的、刺骨的寒意。
沒有平行世界，沒有苦大仇深的複仇者魂穿。那個技術與他並駕齊驅、卻又滿心毀滅欲望的“林凡”，是原主在巨大創傷下，自己生出來的！是從他自己靈魂的膿瘡裡孵化出來的、帶著他父親死亡記憶和全部憤怒的……怪物孿生兄弟。
所以那些讓他驚豔又隱隱不安的技術思路，那些在夢裡閃現的、攻擊全球金融係統的恐怖代碼，根本不是來自什麼“異世界的饋贈”，而是他自己這具大腦、在另一種極端人格驅動下產生的！這感覺就像發現自己做的夢不是夢，是自己另一個人格寫的犯罪計劃書草稿！
【穿越者？穿個屁！是精神分裂！是人格分裂！是腦子瓦特了！我還以為我繼承了個未來科技，結果繼承的是個精神科重症病房的VIP套間！還是帶自毀程序的那種！林凡……林凡你出來！你告訴我，那些攻擊銀行的代碼好玩嗎？刺激嗎？有沒有一種“啊我要毀滅世界”的中二快感？你知不知道你差點讓我們倆（哦不，是咱們仨）一起上全球通緝令頭條？！】
而他蘇祈安……隻是一個“精神分裂的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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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認知最傷人，也最荒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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