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離開鮮花寨,一路向西,深入苗嶺腹地。
苗嶺之大,超乎常人想象。群山如海,層巒疊嶂,一眼望不到儘頭。
這裡自古便是化外之地,山高林密,雲霧終年不散,流傳著無數關於山精野怪、蠱神巫祝的傳說。
中原人談及此地,往往隻道一句苗疆瘴癘之地,卻不知這連綿千裡的山脈中,藏著多少不為人知的秘境與殺機。
山道更是險惡到了極點。
說是,其實不過是獵戶和采藥人踩出來的羊腸小徑,寬處勉強容兩人並肩,窄處僅容一足踏足,一側是刀削般的峭壁,另一側便是深不見底的幽穀。
常年雨水衝刷,路麵濕滑不堪,青苔厚得能沒過腳踝,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的下場。
一行人棄了馬車,牽馬前行。
齊伯將馬車留在了鮮花寨——山路實在無法行車,這位老把式不放心,堅持跟著大家。
頭前探路的是阿儒,他步伐穩健,如履平地,腰間別著一把開山刀,時不時砍斷攔路的藤蔓。
兩名護衛一前一後,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咪彩跟在阿糯身後,嘴裡念念有詞,不時從背簍裡摸出一把藥粉撒在路旁,說是防蛇蟲提前布陣。
最遭罪的,莫過於兩個小廝。
小平子身形瘦小,倒是靈活,可架不住山路太陡,爬了不到半個時辰,兩條腿便開始打顫。
他咬著牙,死死攥著路旁的樹根和藤條,一步一步往上挪,嘴裡還不忘碎碎念:
我的娘哎……這哪是路啊,這是拿命換道走……
小胖梅影就更慘了。
他本就體型圓潤,平日裡在小青山端茶倒水伺候杜齊樟,何曾受過這等苦?
此刻滿頭大汗,氣喘如牛,每走一步,渾身的肉都在顫,那件粗布短褂早已被汗水浸透,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一圈圈。
他一手扶著腰,一手拄著根隨手掰來的樹枝當拐杖,走三步歇兩步,嘴裡哀嚎不斷:
小平子……你慢點……等等我……我這把老骨頭……哎喲——
話音未落,他腳下一滑,整個人朝後仰去!
千鈞一發之際,走在最後麵的咪彩眼疾手快,小手一伸,精準地拽住了他腰帶的後襟,硬生生將他拉了回來。
哎喲我的小祖宗!
梅影驚魂未定,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氣,小姑娘,你這手勁……了不得啊!
咪彩歪著腦袋,烏溜溜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小嘴一撇:你比那蟾蜍王還沉,下次自己摔,我不拉了。
梅影苦著臉:小姑娘,那蟾蜍王可是妖物,我這是……這是肉多!再說了,肉多點有啥不好?
小平子本來累得夠嗆,聽見這話,忍不住一聲笑了出來,回頭衝梅影做了個鬼臉:
梅影哥,你那不是肉多,是油多!你看這山路一滑,你都能當球滾下去!
放屁!
梅影漲紅了臉,掙紮著要站起來,結果剛一使勁,腳底又是一滑,慌忙中一把抓住旁邊的小平子,兩人頓時變成了一團。
——一個瘦得像竹竿,一個胖得像圓球,互相攙扶著,搖搖晃晃,活像兩隻喝醉的螃蟹。
咪彩在旁邊看著,捂著嘴直笑,笑夠了,才從竹簍裡摸出一個小紙包,倒出幾粒黑褐色的小藥丸,遞了過去:吃了,能走路。
梅影如獲至寶,一把抓過藥丸塞進嘴裡,嚼了兩口,眉頭立刻擰成了麻花。
——那藥丸又苦又澀,還帶著一股濃烈的薄荷味,直衝腦門。
他齜牙咧嘴地咽下去,半晌才緩過勁來,腿上的酸脹感竟真的消退了不少。
神了……他嘟囔著,撐著膝蓋站了起來,這次倒是穩當了許多。
小平子也討了一粒,含在嘴裡,苦得直吐舌頭,卻不得不承認,腿確實輕快了不少。
他對咪彩的態度,從最初的這小丫頭片子能頂啥用,瞬間變成了咪彩妹妹你是我親妹妹。
咪彩被他叫得耳根發紅,跺了跺腳,扭頭快步追上阿糯姐姐去了,隻留下一串清脆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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