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聿正在藥廠後院鼓搗他那台“改良版”乾擾器,試圖把線圈用膠水粘得更牢靠些,嘴裡還罵罵咧咧:
“…破玩意兒,真難伺候!福安!膠水呢?死哪兒去了!”
福安連滾帶爬地捧著膠水罐過來,臉色煞白,聲音發顫:“二少爺!不好了!出大事了!”
“能有什麼破事?天塌了有老子頂著!”
沈聿頭也不抬,手指沾滿黑乎乎的膠油。
“是…是小林邦彥!那個鬼子少佐!”福安急得舌頭打結,“他昨天來過!就在前廳!還…還見了大少爺!”
“什麼?!”沈聿猛地抬頭,沾著膠油的手指差點戳進自己眼睛,
“那鬼子沒事來找我哥乾什麼啊?他敢動我哥一根頭發,老子現在就去炸了他指揮部!”
他蹭地站起來,滿手油汙就要去抄旁邊靠著的鐵棍,眼睛瞬間就紅了,像頭被激怒的豹子。
“沒…沒動手!”福安趕緊抱住他的胳膊,“就是和大少爺說了幾句話!還送了把刀給大少爺!”
“送刀?!”沈聿的聲音陡然拔高,“他這什麼意思?要逼我哥自儘嗎?!”他一把甩開福安,提著鐵棍就要往前廳衝。
福安死死拖住他,語速飛快:“二少爺您聽我說完!大少爺沒事!好著呢!
那刀柄上刻著字兒…叫什麼‘贈君切腹,以全風骨’…聽著就不是好話!可大少爺他…”
福安臉上露出一種混雜著驚懼和崇拜的複雜神情,“大少爺他…就說了幾句話,輕飄飄的,就把那刀給…給‘彈’回去了!那鬼子少佐,臉都綠了,自個兒把刀拿回去了!”
沈聿衝勢頓住,提著鐵棍僵在原地。
暴怒的火焰還在眼底燃燒,但福安的話像一盆冷水,讓他稍微冷靜了一點。
他哥沒事?還把刀“彈”回去了?
“我哥…說什麼了?”沈聿的聲音沉了下來,帶著一絲緊張。
他很難想象那個病秧子哥哥,麵對拿著刀的鬼子軍官,還能“輕飄飄”地說話。
福安努力回憶著,磕磕巴巴地複述:“大少爺說什麼‘君子不器於凶’,說風骨在心裡,不在刀上…還說那刀放家裡‘汙了鋒芒’,‘折了書香’,讓鬼子拿回去在留著‘相宜’的地方用。”
福安撓撓頭,“反正,那鬼子聽了,就跟吞了蒼蠅似的,一聲不吭就走了!”
沈聿聽完,先是鬆了口氣,隨即一股強烈的憋屈感湧了上來。
他在這藥廠後院灰頭土臉地粘線圈,他哥在廳堂上輕描淡寫就退了強敵?那個病秧子?
那個整天就知道看書下棋、風一吹就倒的沈筠,居然這麼厲害?
他提著鐵棍的手垂了下來,重重地杵在地上,發出悶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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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象著那個場景:鬼子少佐拿著刻著切腹字樣的刀,一臉“欣賞”地遞過來,而他那個清瘦蒼白的哥哥,就坐在那裡,用幾句文縐縐的話,像拂灰塵一樣把那致命的羞辱和威脅給拂開了!
一股說不出的煩躁和…隱隱的欽佩(他打死也不會承認)在胸口翻騰。
他哥那假清高的勁兒,在這種時候,竟然這麼管用?
“他還說什麼了?”沈聿悶聲問,眼神陰鷙地盯著前廳的方向。
“大少爺咳得厲害,吐了血…”福安聲音低了下去,“但他讓小的務必轉告您…”福安學著沈筠虛弱卻斬釘截鐵的語氣,“阿聿的乾擾器,可擋一時,擋不了一世。需尋他法。”
沈聿的心猛地一沉。他哥吐血了!雖然沒被刀傷著,但這次交鋒顯然耗儘了心力。
那句“需尋他法”,像根針一樣紮進他心裡。
他剛剛還為自己粘好的線圈沾沾自喜,以為能靠這“小玩意”撐一陣子…
“鬼子…還乾了什麼?”沈聿的聲音帶著寒意。
“聽門房老張頭說,”福安咽了口唾沫,“那鬼子少佐來之前…好像在後牆外站了好一會兒…聽見您在罵線圈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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