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刺骨的溪水浸透了蘇曉唯一剩下的那隻拖鞋,寒氣順著腳底板直往上鑽。
他深一腳淺一腳地在溪邊濕滑的苔蘚和亂石上跋涉,每一步都異常艱難。
胸前口袋裡的小壁虎安靜得過分,隻有極其微弱的起伏證明它還活著。
手中緊攥的染血號角和那個裝著“赤炎蜥蜴乾糞粉末”的粗糙小陶瓶,成了他此刻唯一的心理支柱。
商人莫瑞甘那張藏在兜帽陰影下的、帶著狡黠綠光的臉,和他最後那句意味深長的話語,如同跗骨之蛆般在蘇曉腦海中盤旋。
“命運的絲線…非酋的命…”那家夥絕對知道些什麼!
而且絕對不是什麼好東西!
但蘇曉別無選擇。
他隻能按照那個奸商指的路,逆著冰冷的小溪,在越來越幽暗的密林中穿行。時間仿佛被拉長了,每一分鐘都伴隨著疲憊和恐懼的煎熬。
饑餓感在啃噬著他,硬邦邦的黑麵包他隻敢撕下一點點含在嘴裡,用唾液慢慢軟化,那混合著木屑和黴味的糟糕口感讓他幾欲作嘔。
水袋裡的水倒是清涼,但他也隻敢小口啜飲,生怕喝完了就再沒補給。
大約走了快兩個小時(蘇曉隻能憑感覺估算),就在他感覺自己快要被疲憊和寒冷徹底擊垮時,前方的景象終於有了變化。
溪流在這裡拐了一個彎,水流變得更加湍急。
而在溪流拐彎處的上方,緊靠著陡峭的山壁,矗立著一棵巨大得令人心悸的古樹。
這棵樹顯然經曆過可怕的劫難,半邊樹身被某種恐怖的力量(很可能是雷擊)徹底劈焦,呈現出炭黑色,扭曲斷裂的枝乾如同惡魔的利爪伸向天空。
而另外半邊,則頑強地存活著,深褐色的樹皮虯結,稀疏的墨綠色針葉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死氣沉沉。
“鐵杉木…被雷劈焦了一半…”蘇曉喘著粗氣,心臟因希望而加速跳動。
他掙紮著離開溪流,手腳並用地爬上濕滑的河岸,來到這棵巨樹腳下。
濃重的焦糊味和樹木腐爛的氣息混合在一起。
他繞著巨大的樹乾艱難地搜尋,粗糙的樹皮刮蹭著他裸露的手臂。
終於,在靠近焦黑與存活部分交界處、一個被厚厚苔蘚和藤蔓半遮掩的地方,他發現了一個洞口。
與其說是樹洞,不如說是樹乾被劈裂後形成的一道巨大縫隙,內部黑黢黢的,深不見底,散發著泥土、黴菌和某種難以言喻的、仿佛動物巢穴般的腥臊氣息。
洞口僅能容一個成年人勉強彎腰鑽入。
“鑽進去…”莫瑞甘的話在耳邊回響。蘇曉看著那如同巨獸咽喉般的黑暗入口,一股強烈的寒意從脊椎升起。
這鬼地方,怎麼看都比外麵的森林更危險!
“嘰…”胸前口袋裡傳來一聲極其微弱的、帶著痛苦的嘶鳴。
小壁虎的狀態似乎更糟了,細小的身體在無意識地抽搐。
蘇曉低頭看著口袋,又看了看手中染血的號角和那個裝著“蜥蜴糞”的小瓶子。
沒有退路了。
他咬緊牙關,將水袋和剩下的黑麵包塞進懷裡,把號角用布條(從破爛T恤上撕下)緊緊綁在手腕上,然後深吸一口氣,仿佛要跳入冰窟一般,彎腰鑽進了那個散發著不祥氣息的樹洞。
一股濃重的、混合著腐朽木頭、動物糞便和潮濕岩石的怪味撲麵而來,幾乎讓他窒息。
光線在進入洞口幾步後就徹底消失,眼前是伸手不見五指的絕對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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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陰冷潮濕,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寒意。
腳下是鬆軟、濕滑的腐殖質和碎石,踩上去深一腳淺一腳,發出“咯吱”、“沙沙”的聲響,在死寂的黑暗中顯得格外刺耳。
蘇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如同踩在雷區。
他努力回憶著莫瑞甘的話:“廢棄的地精礦道…迷路的地精…穴居蝙蝠…別碰發光的東西…尤其是藍色的蘑菇…”
“地精?蝙蝠?”蘇曉隻覺得頭皮發麻。他以前在遊戲裡見過地精,矮小、貪婪、狡猾而殘忍。
至於蝙蝠…成群結隊的吸血蝙蝠?
光是想想就讓人不寒而栗!
不知在黑暗中摸索前行了多久,也許隻有十幾分鐘,也許有一個世紀那麼長。
就在蘇曉的神經緊繃到極限時,前方的黑暗中,突然出現了一點極其微弱的、幽藍色的光芒!
那光芒如同鬼火般漂浮在遠處,朦朧而詭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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