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塵殿內,空間折疊陣法的靈力軌跡在半空中交織出複雜的幾何圖形。墨玄正用神識牽引著第七層防禦符文,巧工則在一旁快速演算著靈力節點的分布密度。
“若是將芥子空間與‘不動如山’陣結合,或許能在遭遇虛空亂流時……”
巧工的話音未落,一道赤金色的傳訊符撕裂了殿內的平靜,帶著尖銳的破空聲,精準地懸停在沈淵麵前。符篆邊緣的靈光急促閃爍,那是武神殿最高級別的訃告符。
沈淵抬手,玉符落入掌心。神識掃過的刹那,那十二個字如同十二柄重錘,擊打在千年未曾動搖的道心上:
“嶽山老祖,於今日辰時三刻,安然坐化於武神山之巔。”
大殿中的空氣仿佛凝固了。墨玄手中牽引的符文軌跡悄然潰散,化作點點星光飄落。巧工手中的算盤“啪”地一聲掉在青玉地板上,七十三枚星辰鐵珠滾落一地,發出清脆而突兀的聲響。
沈淵握著玉符的手指關節微微泛白。那玉符溫熱——是武神殿特有的“血玉”,唯有開派元老隕落時才會啟用。符中殘留著一縷極淡的武道真意,剛猛、厚重,如同嶽山本人,即便在宣告死亡的訊息中,依舊不屈不撓。
墨玄看見沈淵的睫毛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這位見證了三個紀元興衰的往生堂主,此刻臉上沒有淚水,沒有嘶喊,甚至連悲傷的表情都顯得克製。但墨玄分明看見,沈淵眼底深處那如星空般恒久的光,暗了一瞬。那是一種更深沉的東西——並非突如其來的打擊,而是長久以來懸在頭頂的利劍終於落下,斬斷了一根連接著過往的繩索。
殿內靜得能聽見星辰砂漏流淌的聲音。
“今日到此為止,你們先回去吧。”
沈淵的聲音低沉平穩,但墨玄聽出了其中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滯澀,像是一塊完美無瑕的美玉,內部悄然生出了一道裂痕。
巧工還想說什麼,墨玄已輕輕拉住他的衣袖,搖了搖頭。兩人躬身一禮,倒退著退出大殿。沉重的殿門緩緩合攏,將沈淵獨自留在空曠的星塵殿中。
陽光透過穹頂十萬八千塊“映日水晶”,將大殿切割成明暗交錯的棋盤。沈淵站在一道光柱中,細小的塵埃在光中緩緩沉浮,如同無數正在逝去的時光。
他沒有立即動身,而是緩步走向西側的“觀星窗”。這是嶽山當年親手為他打造的——那漢子粗中有細,知道沈淵喜歡在推演陣法時仰望星空,便從北冥海底掘出整塊的“窺天玄晶”,耗時三年打磨成這扇窗。窗框上還刻著嶽山歪歪扭扭的字跡:“老大,這玩意兒結實,天塌了都砸不碎!”
手指撫過那些字跡,沈淵閉上眼睛。
記憶如開閘的洪水——
三百二十年前,蒼梧古道。暴雨傾盆,一個渾身是血的鏢師倒在泥濘中,胸前插著三支淬毒的穿雲箭,卻仍死死護著身後的鏢車。沈淵救下他時,那漢子已經意識模糊,卻還在喃喃:“鏢在……人在……”
“俺叫嶽山!這條命是你給的,以後你就是俺老大!”
從此,這個聲音粗豪的漢子便跟在了他身後。從築基到金丹,從元嬰到化神,再到煉虛。無數次生死關頭,那寬闊的背影總是擋在最前麵。
“老大你先走!俺皮厚,扛得住!”
“放心,有俺老嶽在,沒人能動往生堂一根草!”
“哭啥哭!都給我挺直了!老大說過,咱們的人,站著生,站著死!”
最後一次見嶽山,是半年前。武神山巔,嶽山的須發已全白,但身軀依舊挺拔如鬆。他拍著沈淵的肩膀,力道依舊大得能讓尋常元嬰修士吐血,但沈淵感覺到了——那隻手上傳來的,是力不從心的顫抖。
“老大,俺的時間到了。”嶽山笑得爽朗,眼中卻有一絲難以掩飾的不甘,“煉虛境三千六百年壽元,俺多賺了十七年,值了!就是……有點舍不得。”
“武神殿交給小石頭了,那小子比你當年還倔。往生堂有墨玄和巧工,俺放心。就是老大你……”
嶽山頓了頓,深吸一口氣:“你別總是一個人扛著。以後……俺不能替你擋刀了,你得學會躲著點。”
沈淵當時隻說了一句:“囉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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