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思苑的最後兩天,對沈青禾而言像浸在冰水裡的煎熬。天剛蒙蒙亮,她就會驚醒,耳中總纏著若有似無的水聲,時而像小池漣漪輕晃,時而像瀑布轟鳴,攪得她心神不寧。
白日裡她枯坐在桌邊,指尖反複摩挲著那張藏在枕下的紙條,紙條邊緣被捏得發毛,上麵“子時、東南角、牆磚”幾個字,早已刻進了她的腦子裡。
她不能隻憑一張紙條賭命,必須找到更多證據。這兩天,她故意把自己折騰得形容枯槁——夜裡故意不睡,盯著窗紙到天明,白天要麼蜷縮在床角發抖,要麼對著空氣喃喃自語,連三餐都吃得極少,嘴唇很快乾裂起皮,眼下也熬出了青黑的印子,活脫脫一副被噩夢纏得瀕臨崩潰的模樣。
終於等到送飯的婆子挎著食盒進來,沈青禾立刻抓住了機會。婆子剛把粥碗放在桌上,她就猛地撲過去,枯瘦的手指死死攥住婆子的衣袖,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媽媽……給我點水……我總聽到水聲,就在耳朵邊上響……是不是蘇小姐回來了?她是不是在水裡待得冷,來找我了?”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她說得語無倫次,眼神渙散,盯著婆子的臉時,瞳孔都在微微顫抖。婆子被她這瘋癲模樣嚇得渾身一哆嗦,手裡的食盒“哐當”一聲撞在桌腿上,裡麵的碗筷發出清脆的碰撞聲。婆子用力甩開她的手,往後退了兩步,臉色發白,聲音卻硬邦邦的:“胡說八道什麼!這靜思苑哪來的水聲!再敢亂嚼舌根,仔細我撕了你的嘴!”
話雖狠,可沈青禾分明看見婆子的指尖在發抖,眼神躲閃著不敢看她,放下食盒後幾乎是逃一般地往外走,連門都沒顧得上關嚴。沈青禾看著那晃動的門簾,心裡的猜測更確定了——水榭一定藏著秘密,府裡的下人早就傳開了關於蘇婉清落水的邪門事,隻是沒人敢明著說。
她又想起李芊芊。那日李芊芊坐在軟轎裡,珠翠環繞,笑著說“未能領略姐姐丹青風采,一直引以為憾”時,眼神裡那抹若有似無的探究;還有遞毒酒時,那不容拒絕的姿態,指尖捏著杯沿的力度……這些細節此刻在她腦子裡翻湧,一個可怕的念頭漸漸清晰:李家怕是在策劃一場大戲,而她這個“蘇婉清”,就是戲裡的關鍵棋子。
他們要她做什麼?刺殺蕭臨淵?這個念頭剛冒出來,沈青禾就打了個寒顫。若是在某個宴會上,她這個“失寵發瘋的蘇婉清”,突然衝上去行刺王爺,最後被當場拿下——既除了蕭臨淵這個眼中釘,又能把罪名全推到她身上,甚至還能牽連蘇家,簡直是一箭三雕的毒計!
不能再等了。靜思苑就是個死局,留下要麼被李芊芊的毒酒害死,要麼被當棋子犧牲,隻有逃出去才有一線生機。沈青禾把紙條又看了一遍,深吸一口氣——她賭,賭那個神秘人沒騙她,賭這條逃生通道是真的,賭對方至少現在需要她活著。
夜色漸深,窗外刮起了風,樹枝搖晃著撞在窗紙上,發出“沙沙”的聲響,月亮被烏雲遮得嚴嚴實實,正是夜遁的好時機。沈青禾坐在床沿,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天光,小心翼翼地撕下內裙的布料。這布料不算厚實,但還算結實,她將布條搓成兩根粗繩,分別紮緊了粗布外裙的袖口和褲腳,免得跑路時被勾住。
她又從枕下摸出那塊用油紙包著的毒點心——這是那日李芊芊送來的,她沒敢扔,此刻成了唯一能反擊的物證。她把油紙裹得更緊,塞進貼身處的衣襟裡,指尖觸到冰涼的油紙,心裡多了幾分底氣。最後,她盯著硬板床的床沿看了片刻,伸手用力掰下一根稍微尖銳的木刺,木刺邊緣有些粗糙,她用衣角蹭了蹭,握在手裡試了試,權當防身的武器。
時間一點點流逝,遠處傳來更夫敲梆的聲音,“咚——咚——”,沉穩的兩聲,正是子時。沈青禾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她屏住呼吸,悄無聲息地挪到門邊,側耳聽了聽外麵的動靜——隻有風聲和偶爾的蟲鳴,靜得可怕。
她輕輕拉開門栓,門軸發出“吱呀”一聲輕響,在夜裡格外清晰。沈青禾僵了一下,見沒其他動靜,才貼著牆根,快步溜到院子東南角。這裡堆著一堆朽壞的木柴和乾枯的落葉,風一吹,落葉就打著旋兒飄走,牆根處的青磚被歲月磨得發黑,看起來和其他地方沒什麼兩樣。
她蹲下身,手指撫過冰涼的磚麵,一塊一塊地摸索。青磚上沾著泥土和露水,凍得她指尖發麻。摸過第五塊磚時,她的指尖突然頓住——這塊磚的邊緣比其他磚略寬些,縫隙裡還嵌著一點泥土,用指尖輕輕一按,磚身竟然微微凸起。
就是這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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