協議既成,小院的氣氛陡然一變。雖仍是隱匿狀態,卻不再死氣沉沉。趙鐵雲的效率極高,沈青禾所列出的清單上的物品,無論是藥材、礦物,還是畫具、特定紙張,都在次日傍晚前被悄無聲息地送來,種類齊全,品質上乘,甚至有些市麵上難尋的稀有物料,也不知他通過何種渠道弄到。
同時送來的,還有一份用蠅頭小楷精心臨摹的圖樣,並附帶了周承海手中那塊幽冥圖殘片的尺寸、紙質、墨色等詳細描述。顯然,周承海在收到趙鐵雲密報後,極為重視,不惜動用軍中擅長摹畫之人,將殘片信息儘可能完整地傳遞了回來。
沈青禾將自己關在內室,開始了緊張的工作。
她首先要做的,並非直接破解周承海那塊殘片,而是根據其描述,以及父親筆記中關於“隱文”技法的記載,反複試驗,確定最適合那塊殘片材質和墨色的顯形藥水配比。犀石粉和火浣布所剩不多,必須精打細算。
燈光下,她如同一個嚴謹的工匠,將不同的藥材按比例研磨、調配、過濾。空氣中彌漫著各種草木和礦物的奇異氣味。小圓幫不上忙,隻能緊張地守在門外,聽著裡麵偶爾傳來的搗藥聲和沈青禾低低的沉吟。
經過數次失敗的嘗試,藥液的顏色和粘稠度終於達到了沈青禾預期的狀態。那是一種近乎無色、帶著極淡鬆木清香的透明液體。
接下來是關鍵一步。她取出一張與周承海殘片質地相似的舊宣紙,按照描述,用特製的墨,臨摹了那塊殘片上的圖案——那是一片乾涸河床與嶙峋怪石的結合部。
待墨跡乾透,她用纖細的毛筆,蘸取那特製藥液,極其小心地塗抹在臨摹圖的特定區域。這一次,她沒有使用火浣布擦拭,而是嘗試讓藥液自然滲透,這是父親筆記中提到的另一種更溫和、適合脆弱紙張的顯形方法。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紙張上的藥液漸漸乾涸,起初並無異樣。
就在沈青禾幾乎要懷疑配方有誤時,奇跡再次發生!
在那片乾涸河床的圖案下方,原本空白處,漸漸浮現出淡金色的、如同蛛網般纖細的線條!這些線條勾勒出地下暗河的流向,並在幾處怪石節點,標注了類似“虛陷”、“流沙”的警示符號!
成功了!針對周承海手中那塊殘片的顯形藥水,有效!
沈青禾強壓下心中的激動,立刻鋪開新的紙張,根據記憶和試驗結果,開始繪製真正的“成果”。
她並非簡單地複製隱文,而是將原圖線條與浮現的隱文結合起來,繪製了一張全新的、帶有明確路徑指引和危險標注的詳圖。在圖中,她用朱筆清晰標出了一條可以繞過流沙區域、沿著地下暗河邊緣安全通行的路線,並在一旁用清秀的小楷做了注解,說明了解讀依據和需要注意的細節。
這張圖,清晰、直觀、有價值。任何一個將領拿到,都能立刻明白如何利用這條信息。
做完這一切,已是次日黎明。沈青禾吹熄油燈,看著窗外透進的微光,映在墨跡未乾的新圖上,長長舒了一口氣。
她將繪製好的新圖、剩餘的藥液樣品、以及一份詳細的藥水配製方法和使用說明,仔細封入一個防水的油布包中。
當趙鐵雲再次到來時,沈青禾將油布包遞給了他。
“趙統領,此乃根據王爺手中殘片解讀出的路徑圖與顯形藥水。圖中朱線標示之路,或可助大軍脫困。使用方法與藥水配方皆在其中,統領可派人驗證後,速送王爺軍中。”
趙鐵雲接過那沉甸甸的油布包,打開快速瀏覽了一遍那張清晰明了的新圖,眼中爆發出驚人的光彩!他雖不完全懂堪輿,但那明確的路徑和警示,一看便知價值連城!
“姨娘大才!末將代王爺,拜謝姨娘!”趙鐵雲後退一步,竟是躬身行了一個大禮!他此刻心中再無半分疑慮,隻有滿滿的敬佩與慶幸。慶幸自己當初選擇了庇護她,慶幸王爺得到了這破局的關鍵!
“統領不必多禮,但願此圖真能助王爺一臂之力。”沈青禾虛扶了一下,語氣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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