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國公被申飭的消息,如同一聲驚雷,迅速傳遍了朝野,也在江南之地激起了層層暗湧。
承恩王府的傾覆,或許還可以看作是藩王自身不檢點、觸怒龍顏的個例。但靖國公不同,他鎮守遼東多年,功勳卓著,在軍中威望極高,且並非藩王之列。陛下此舉,無疑是一個極其強烈的信號——削藩整頓之勢,絕非僅限於一兩位藩王,而是指向了所有可能威脅中央、尾大不掉的勢力,無論是宗室親王,還是勳貴軍頭。
一時間,各地藩王、勳貴乃至封疆大吏,人人自危,空氣中彌漫著緊張的氣息。
城郊別苑內,表麵依舊平靜,但沈青禾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種無形的壓力。往來傳遞消息的陌生麵孔似乎更多了,玄十七也時常不見蹤影,顯然聿先生的情報網絡正在高速運轉。
沈青禾並未過多打探,她深知自己目前的定位。她將大部分時間都投入了對《地脈辨》的深入研究之中,同時,也分出一部分心神,通過玄十七能透露的有限信息,以及自己過往在王府耳濡目染對朝局的理解,默默觀察著局勢的變化。
這日午後,她正在核對一段關於“地脈交彙,隱於水澤”的記述,試圖將其與江南水係圖對應起來,玄十七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
“姑娘,有新的消息。”玄十七的聲音壓得很低,“周承海……有動作了。”
沈青禾抬起頭,放下手中的筆:“他做了什麼?”
“他主動向朝廷上了一份‘請罪折子’。”玄十七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誚,“折子裡,他將承恩王曆年來的‘不法之事’羅列了十數條,其中不乏誇大其詞甚至憑空捏造之處。同時,他極力撇清自己,聲稱自己多次勸諫無效,反而遭王爺猜忌,如今幡然悔悟,願傾儘家財,助朝廷安撫江南,整飭吏治。”
沈青禾聞言,眼中閃過一絲冷意。周承海此舉,堪稱落井下石的典範。不僅徹底背叛了舊主,還要踩著承恩王的屍骨向新主子表忠心,甚至不惜自汙(傾儘家財)以換取信任和喘息之機。其人之狡詐狠辣,可見一斑。
“朝廷如何反應?”
“陛下似乎……頗為受用。”玄十七道,“雖未明確褒獎,但已下旨,命周承海‘暫領’江南部分軍務,協同欽差處理王府後續事宜。”
“暫領……”沈青禾咀嚼著這兩個字。這無疑是一個危險的信號。周承海不僅沒有被清算,反而借此機會,攫取了一部分實權。雖然隻是“暫領”,但以他的手腕,足以借此機會經營布局,穩固自身。
“聿先生對此有何看法?”沈青禾問道。
玄十七搖了搖頭:“先生未曾明言。隻是吩咐,讓我們這邊加快進度。”
加快進度……沈青禾明白,這意味著聿先生也感受到了壓力。周承海的投誠和崛起,打亂了一些原有的平衡。或許,周承海背後,也牽扯著京城中某些勢力的博弈。聿先生需要《地脈辨》中的秘密,來增加手中的籌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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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了。”沈青禾點了點頭,“還有別的消息嗎?”
玄十七略一遲疑,還是開口道:“京城方麵,關於靖國公的風波並未平息,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勢。有禦史彈劾靖國公之子在京城縱馬傷人,跋扈不法。另外……有流言說,陛下有意重啟‘潛邸舊人’,其中就包括……一位姓沈的故臣。”
沈青禾的心猛地一跳!
姓沈的故臣?
她父親沈文淵,當年便是今上尚是皇子時的潛邸近臣之一,深受信任,否則也不會被委以勘驗龍脈、繪製幽冥圖的重任!
雖然玄十七語焉不詳,但這流言絕非空穴來風。陛下在此時提及潛邸舊人,是想借此平衡朝中勢力?還是……與父親當年的舊案有關?
她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了幾分,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這流言是真是假尚不可知,即便是真,陛下提及“沈姓故臣”也未必意味著要為父親翻案,可能隻是某種政治姿態。
但無論如何,這無疑是一個變數,一個可能攪動她命運走向的變數。
“此事……聿先生可知?”沈青禾儘量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
“先生應當已知。”玄十七肯定道,“消息渠道並非單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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