聿先生的效率極高。不過三五日功夫，一切已準備就緒。
借口是現成的——以江南文士雅集之名，組織一次太湖夜遊，吟詩作畫，放燈祈福。這類活動在文人薈萃的江南之地司空見慣，不易惹人懷疑。而探查隊伍，則混跡於受邀的文人、仆役以及船工之中。
沈青禾作為“特邀”的女史，自然也在此行之列。玄十七貼身護衛，聿先生本人則並未露麵，坐鎮別苑遙控指揮。負責具體行動指揮的，是一個被稱為“韓先生”的中年人，麵容普通，沉默寡言，但眼神銳利，手指關節粗大，一看便是常年在外奔波、身負技藝之人。
是夜，月朗星稀。數艘裝飾雅致的畫舫駛離碼頭，向著太湖深處進發。絲竹管弦之聲隱隱從最大的那艘主舫上傳來，才子佳人的笑語喧嘩在湖麵上飄蕩，確是一派風雅景象。
沈青禾所在的，是一艘稍小些的副舫，位置靠後，顯得更為安靜。她站在船頭，夜風拂動她的衣袂，帶來湖水微腥的氣息。目光所及，遠處主舫燈火輝煌，映得水麵流光溢彩，而他們這艘船，則漸漸偏離主航道，向著更幽深、更黑暗的水域滑去。
玄十七如同幽靈般立在她身側稍後的位置，警惕地注視著四周。韓先生則在船尾，低聲與幾名扮作船工的屬下交談，他們手中拿著一些沈青禾叫不出名字的器物，似是用於探測水深、水流的工具。
“快到了。”韓先生走到沈青禾身邊，聲音低沉，“前方就是沉星澱邊緣，水情複雜，姑娘請回艙內，以免意外。”
沈青禾點了點頭，最後望了一眼那片在月光下顯得格外黝黑、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的水域，依言回到了艙室。但她並未休息，而是透過舷窗，緊緊盯著外麵的動靜。
畫舫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船身開始隨著暗流微微起伏晃動。絲竹聲和喧嘩聲早已聽不見，四周隻剩下湖水拍打船身的嘩嘩聲，以及風吹過桅杆的嗚咽，顯得格外寂靜，甚至帶著一絲詭秘。
船工們開始忙碌起來，有人不斷將係著鉛錘的繩索拋入水中測量深度，有人則使用一種類似羅盤的儀器，對著星空和水麵反複比照。韓先生則攤開一張水域圖，借著艙內昏暗的燈光，與沈青禾之前提供的那張簡化版的星水對應圖進行比對。
“水深急劇變化，此處有深溝。”
“水流方向紊亂，似有多個漩渦牽引。”
“星位投影交叉點，大致就在前方那片水域中心區域……”
斷斷續續的低語傳來，氣氛緊張而有序。
沈青禾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她知道，理論推斷是一回事，實地驗證則是另一回事。若她的推斷有誤，不僅此次行動徒勞無功，她在聿先生那裡的價值也將大打折扣。
時間一點點過去，畫舫在沉星澱邊緣小心翼翼地遊弋，如同在巨獸嘴邊試探。
突然，船身猛地一震，像是被水下什麼東西絆了一下，旋即一股強大的吸力從側舷傳來，船體不受控製地向左側傾斜！
“穩住！是暗流！”韓先生厲聲喝道，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船工們訓練有素，奮力操槳，試圖擺脫那股吸力。玄十七一個箭步來到沈青禾身邊，扶住艙壁，穩住了她的身形。
混亂中，沈青禾的目光死死盯住舷窗外那片翻湧著異樣泡沫的水麵。就在船體傾斜、月光角度變化的瞬間，她似乎看到水下極深之處，有什麼東西反射出了一點微弱的、非自然的冷光！那光芒一閃而逝，快得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
但沈青禾確信自己看到了！那絕非魚群或水底礦石的反光，那更像是一種……金屬或者玉石在極深水下，透過重重水波折射出的、幽冷的光澤！
“那邊！”沈青禾忍不住指向那個方向，聲音因激動而有些發顫，“水下有東西！我剛才看到反光了！”
韓先生聞言，立刻指揮船隻艱難地向那個方向靠攏，同時命令手下使用更精密的探杆進行探查。
然而，那股暗流的吸力異常強大，船隻如同陷入泥沼，寸步難行。而且，周圍的水流開始變得更加混亂，數個小型漩渦出現在船體周圍，發出嗚嗚的聲響，仿佛水底有惡鬼在咆哮。
“先生，不行！水流太急太亂，探杆下去就被卷走了！”一名船工焦急地彙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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