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夜探沉星澱歸來後,沈青禾明顯感覺到別苑內的氣氛變得更加微妙。玄十七依舊寸步不離,但與她交談時愈發謹慎。她嘗試向玄十七打聽京城關於父親舊案傳聞的進展,玄十七隻推說尚未有確切消息,眼神卻有些閃爍。
聿先生那邊,自那日彙報後便再未召見她。對於下一步探查沉星澱的計劃,也遲遲沒有指示。這種懸而不決的狀態,讓沈青禾心中隱隱不安。她深知,聿先生絕不可能放棄沉星澱下的秘密,此刻的沉寂,更像是在醞釀著什麼,或者,是在等待某個時機。
她不能坐以待斃,必須利用這段時間,進一步挖掘手中的籌碼。而最大的籌碼,除了她對《地脈辨》的獨到理解,便是父親沈文淵留下的、可能尚未被聿先生完全掌握的那些遺物。
父親當年倉促獲罪,家產抄沒,但母親拚死藏起了一些他最重要的手稿和筆記。這些年來,沈青禾一直將這些視若性命,即便在王府最艱難的時候,也未曾離身。嫁入王府時,她將這些遺物秘密帶入了王府,藏在一個隻有她自己知道的隱秘之處。
如今離開了王府,那些東西是否還在?柳如煙掌權後,是否發現了那個地方?
這個念頭如同野草般在心頭滋生,讓她坐立難安。必須回去一趟!無論如何,要確認那些遺物的安危。那裡麵,或許藏著連聿先生都不知道的關鍵信息。
將這個想法告知聿先生顯然不明智。她隻能靠自己。
這日午後,她以“心中煩悶,想獨自去城中古刹靜心”為由,向聿先生請示外出。請示很快被批準,但玄十七依舊如影隨形。
馬車行至半途,沈青禾忽然對玄十七道:“十七,先去一趟城南的流雲綢緞莊,我記得他們新到了一批蘇繡,想去看看。”
玄十七不疑有他,吩咐車夫轉向。流雲綢緞莊所在的街巷,距離原承恩王府的後巷,僅隔了兩條街。
到了綢緞莊,沈青禾裝模作樣地挑選了幾匹布料,趁著掌櫃打包的間隙,她對玄十七道:“我有些內急,去後麵方便一下,你在此稍候。”
玄十七眉頭微蹙,但綢緞莊是女眷常來之地,內有淨房也屬正常,他一個男子不便跟隨,隻得點頭:“姑娘請快些。”
沈青禾跟著引路的侍女走向後院,目光卻飛快地掃視著周圍。她對王府周邊的地形了如指掌,知道綢緞莊後院有一處堆放雜物的角門,平日少有人至,且通往一條僻靜的小巷。
趁侍女不注意,她閃身躲入雜物堆後,迅速脫下外麵略顯華貴的罩衫,露出裡麵早已準備好的一套普通青色布裙,又將發髻打散,隨意挽了個尋常婦人式的發髻,用一塊素布包住頭臉。做完這一切,她屏住呼吸,聽著前堂隱約傳來的玄十七與掌櫃的交談聲,確認無人注意後院,這才小心翼翼地推開那扇有些腐朽的角門,側身鑽了出去。
小巷幽深寂靜,空氣中彌漫著陳舊的氣息。沈青禾心臟狂跳,不敢停留,按照記憶中的路線,低著頭,快步穿行在縱橫交錯的小巷中。她必須趕在玄十七起疑心尋找之前,完成要做的事。
約莫一炷香後,她來到了承恩王府後牆外的一處荒廢院落。這裡原本是王府仆役的居所,後來荒廢,少有人來。院中有一口早已乾涸的枯井。
沈青禾警惕地環顧四周,確認無人,這才走到井邊。她撥開井口茂密的雜草,伸手在井壁內側一塊鬆動的磚石處摸索著。很快,她摸到了一個冰冷的、小小的金屬凸起。
用力一按,隻聽“哢噠”一聲輕響,井壁下方,靠近井底的位置,一塊看似完整的石壁竟向內滑開,露出了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狹窄洞口!
這是她年少時,偶然與王府一位老花匠發現的秘密通道,據說是前朝遺留,連通著王府內一處早已廢棄的地窖。她當年便是將父親的遺物,藏在了那個地窖之中。
深吸一口氣,沈青禾毫不猶豫地攀著井壁凸起處,小心翼翼地滑了下去。洞口在她身後無聲地關閉。
通道內陰暗潮濕,充滿黴味。她摸索著前行,心跳如鼓。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現了一絲微光,以及一個稍微寬敞些的空間——正是那個廢棄的地窖。
地窖內堆放著一些破舊的家具雜物,布滿了蛛網灰塵。沈青禾徑直走到角落一個看似與牆壁融為一體的老舊書架前。她記得清楚,書架背後有一處暗格。
她費力地挪開沉重的書架,灰塵簌簌落下。果然,牆壁上露出了一個尺許見方的暗格。暗格沒有上鎖,她顫抖著手,將其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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