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懷遠最後那句話,如同在看似平靜的湖麵下投下的一顆深水炸彈,無聲,卻在她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王翠花扛下了所有,切斷了線索。那個藏在暗處,既能弄來定位塊,又能精準利用王翠花對她的嫉恨進行栽贓的黑手,依舊隱藏在迷霧之後,如同一條冰冷的毒蛇,暫時蟄伏,卻隨時可能再次露出毒牙。
這份認知,讓手中那份關於“青年技術攻關小組”的設想文件,變得格外沉重。這不僅僅是機遇和信任,更是一份責任,或許,也意味著她將更深地卷入某些看不見的漩渦。
“我明白了,顧工。”林曉懟抬起頭,目光迎上顧懷遠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破釜沉舟般的堅定,“我會儘快研讀這份設想,認真考慮。”
她沒有因為潛在的威脅而退縮。危險一直都在,唯有讓自己變得更強大,才能更好地保護自己和想要守護的人。
顧懷遠看著她眼中迅速褪去遲疑、轉而燃起的鬥誌,幾不可察地微微頷首。他沒有再多說什麼安慰或警告的話,有些路,需要她自己走,有些風雨,需要她自己扛。他能做的,是在她前行時,為她掃清一些障礙,指明一個方向。
“去吧。”他淡淡道。
林曉懟拿著文件,再次道謝後,離開了辦公室。走在研究所安靜的長廊裡,她能感覺到背後那道沉靜的目光似乎一直跟隨著她,直到她拐過彎,才徹底消失。那種被默默注視、守護的感覺,讓她冰冷的手心漸漸回暖。
回到車間,她將那份文件仔細收好,暫時壓下心頭的紛亂思緒,重新投入到忙碌的工作中。隻有沉浸在具體的技術問題裡,她才能獲得片刻的寧靜和掌控感。
接下來的幾天,林曉懟的生活被兩件事填滿:一是跟進夾具的批量推廣和培訓,解決層出不窮的實際應用問題;二是在夜深人靜時,反複研讀那份《青年技術攻關小組設想》,結合自己在車間的觀察和交流會上的見聞,思考著可能的技術攻關方向。
她注意到,隨著新夾具的普及,車間的整體效率確實有所提升,老師傅們對新事物的接受度也比想象中高。但一些深層次的問題也開始浮現,比如部分老工人對更複雜的、需要理論基礎的技術改進存在本能的排斥,又比如不同工序之間的銜接和標準化仍有很大優化空間。
這些,或許都可以成為攻關小組潛在的課題。
家庭方麵,因為王翠花的再次離開(這次是去學習班,歸期未定),顯得格外冷清。林建國變得更加沉默,大部分時間都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不知道是在懊惱王翠花給他丟的臉,還是在思考別的什麼。林小梅似乎也習慣了這種狀態,變得更加依賴林曉懟,但也更加懂事,會主動分擔一些力所能及的家務。
這天是休息日,林曉懟難得有空,正在屋裡整理技術筆記,門外傳來了周紅英歡快的聲音:“曉懟!曉懟在家嗎?”
林曉懟起身開門,周紅英像一陣風似的卷了進來,臉上帶著神秘兮兮的笑容,手裡還拿著一個用報紙包著的、方方正正的小包裹。
“紅英姐,你怎麼來了?”林曉懟有些意外。
“給你送好東西來啦!”周紅英把包裹塞到她手裡,壓低聲音,擠眉弄眼地說,“剛才在廠門口碰到顧工,他讓我把這個轉交給你,說是……參考資料?”
周紅英的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好奇和打趣。顧懷遠讓周紅英轉交?這似乎有些不符合他做事嚴謹、不喜張揚的風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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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曉懟心頭一跳,接過包裹。入手不重,依舊是熟悉的牛皮紙包裹,上麵沒有寫字。
“謝謝紅英姐。”她按下心中的疑惑,道了謝。
“跟我還客氣啥!”周紅英笑嘻嘻地,又湊近了些,小聲問,“哎,曉懟,你跟顧工……是不是……?”她沒把話說完,但那眼神裡的意思再明顯不過。
林曉懟臉頰微熱,連忙否認:“紅英姐你別瞎說!顧工就是看重工作,給我些學習資料而已。”
“哦——工作啊——”周紅英故意拉長了語調,臉上寫滿了“我不信”,但見林曉懟神色認真,也不再多問,又閒聊了幾句車間裡的趣事,便告辭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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