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定的地點是城市邊緣一個廢棄的貨運站。深夜,隻有風聲穿過生鏽的鋼架,發出嗚咽般的回響。
張偉獨自一人站在一盞昏黃的路燈下,腳邊放著一個鼓鼓囊囊的運動包,不時緊張地四下張望。當他看到從陰影中走出的林澈和蘇晚晴時,明顯鬆了口氣,隨即臉上露出難以抑製的激動。
“澈子!蘇醫生!”他快步迎上來,目光在林澈身上迅速掃過。眼前的林澈比他記憶中更加精悍,眼神沉靜得像深潭,整個人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內斂的氣息。
“隊長。”林澈點了點頭,聲音平靜。
“東西都在這裡了。”張偉將運動包遞過來,裡麵是江南大學的隊服,以及一些基礎的訓練裝備,“教練和大家都……很想你。回來就好!”他有很多疑問,關於林澈的離開,關於他現在的狀態,但看到林澈身旁蘇晚晴凝重的眼神,他最終什麼也沒問。
“謝謝。”林澈接過包,“球隊情況怎麼樣?”
“不太好。”張偉歎了口氣,“少了你,外線進攻很滯澀。八強戰對北工大,外界都不看好我們。石浩他們……氣勢很盛。”
林澈眼神微動,沒有多說什麼。
沒有更多寒暄,三人迅速分開,如同從未碰麵。林澈和蘇晚晴搭乘最早一班幾乎空無一人的郊區公交,繞行大半個城市,在清晨時分,悄無聲息地回到了江南大學。
他們沒有回宿舍,也沒有去球館,而是直接去了校醫院那間早已準備好的、位置更偏僻的備用處置室。這裡,將成為林澈新的、暫時的落腳點。
放下行李,林澈甚至沒有休息,直接換上了那身久違的江南大學隊服。紅色的球衣貼在身上,一種陌生又熟悉的灼熱感從心底升起。
“我去球館。”他對蘇晚晴說。
蘇晚晴看著他,點了點頭:“小心。”
清晨的籃球館空無一人,隻有清潔工剛剛拖過的地板散發著潮濕的氣息。林澈推開那扇沉重的門,熟悉的景象映入眼簾——高高的穹頂,懸掛的冠軍旗幟,以及那片他曾經奮戰、跌倒又爬起的木質地板。
他緩緩走到場地中央,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空氣中混合著汗水、灰塵和地板蠟的味道,這是戰場的味道。
他沒有進行任何花哨的熱身,隻是簡單地拍著球,感受著籃球與優質木地板接觸時那清脆的回響,與野球場的水泥地截然不同。他開始慢跑,腳步踏在熟悉的地板上,肌肉記憶逐漸蘇醒。
然後,他開始了投籃。從籃下開始,一步步向外延伸。罰球線,兩側中距離,三分線外。
“砰!”“砰!”“唰!”“砰!”
打鐵聲和偶爾的刷網聲在空曠的場館裡交替回響。他的投籃動作依舊能看出一些不協調的痕跡,那是抵押“穩定中投”和“庫裡三分”後留下的後遺症,遠未恢複到他曾經的準度。但他投得極其專注,每一次出手都在細微地調整著發力,尋找著那被破壞後殘存的肌肉記憶,並嘗試將“艾弗森法則”帶給他的那種對身體極致控製的感覺,融入到投籃的穩定性中。
汗水很快浸濕了他的球衣。他不知疲倦地重複著,像是在進行一場一個人的儀式,一場宣告自己歸來的沉默祭典。
當上午的訓練課時間快到,隊員們陸續走進球館時,他們看到了那個在場地中央獨自投籃的身影。
“澈……澈哥?”有人難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他回來了?!”
“什麼時候回來的?”
竊竊私語聲在場館裡蔓延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個沉默的身影上。有驚訝,有疑惑,也有隱隱的期待。
教練最後一個走進來,看到林澈時,腳步頓了一下,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隻是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幾秒,然後吹響了集合的哨音。
“集合!準備熱身!”
林澈停下投籃,抱著球,默默走到隊伍末尾站好,自始至終,沒有和任何人有眼神交流,也沒有說一句話。
熱身,基礎訓練,戰術跑位……他一絲不苟地完成著每一項指令。他的存在本身,就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和氣場。
分組對抗開始。林澈被分到了替補一組。當他第一次持球麵對首發陣容的防守時,所有隊友,包括對手,都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
防守他的是接替他首發的分衛。對方嚴陣以待。
林澈沒有做任何複雜的動作,甚至沒有完全加速。隻是一個簡潔的體前變向,配合著肩膀一個幾不可查的沉肩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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