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蒙蒙的空間再次震動。
這一次,幻境來得比第一關更猛烈——沒有緩衝,沒有過渡,腳下的虛空驟然塌陷,林曉和莫忘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猛地拽入一片漆黑。
等林曉回過神來,她發現自己站在一座破碎的高台上。
天空是黑的。
不是夜晚的那種黑,而是一種濃稠的、像墨汁一樣翻滾的黑。那黑色在蠕動,在呼吸,像一頭活著的巨獸,正張開大口,試圖吞噬天地間的一切。
高台之下,是萬丈深淵。
深淵中傳來低沉的轟鳴,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掙紮、在怒吼、在渴望破封而出。每一次轟鳴,高台都會震顫,碎石從邊緣簌簌落下,墜入無底的黑暗。
林曉的腿有點軟。
不是因為高,而是因為那種氣息——墟的氣息。她曾在海眼深處感受過,但那裡的墟碎片和眼前這股力量相比,簡直像是小溪比之於汪洋。
“這是……”她聲音發顫。
“無儘墟淵。”莫忘的聲音從身側傳來,平靜得像在念一段古籍,“三百年前,我封印它的地方。”
林曉轉頭看他,發現莫忘的臉色比平時更加蒼白,但眼神依然穩定。他站在高台邊緣,衣袍被狂風吹得獵獵作響,目光落在那片翻滾的黑色天幕上,像是在看一個老熟人。
不,不是老熟人。
是宿敵。
幻境中,遠處傳來破空聲。一道流光從天際劃過,落在高台上——是幻境中的莫忘,三百年前的那個。
他比現在年輕,眉宇間少了歲月的沉澱,多了幾分鋒銳和銳氣。但此刻,他的狀態並不好:道袍破碎,渾身浴血,左臂的袖子空蕩蕩的,顯然已經斷了。他的靈力波動劇烈而不穩,像是隨時會熄滅的燭火。
“又來了。”身邊的莫忘低聲說。
林曉握緊他的手,沒有說話。
幻境中的莫忘走到高台中央,那裡有一座古老的祭壇,祭壇上刻滿了陣紋,此刻大半已經黯淡。他咬破指尖,以血為引,激活了最後幾道陣紋。
祭壇發出嗡鳴,光芒大盛。
四道光柱從深淵四角升起——青龍、白虎、朱雀、玄武的虛影一閃而逝,化作四條鎖鏈,纏繞在那片翻滾的黑色天幕上。
黑色天幕劇烈收縮,像是被勒住了咽喉的野獸,發出震耳欲聾的嘶吼。
“還不夠……”幻境中的莫忘喃喃自語,“封印缺了陣眼核心,撐不了太久。”
他從懷中取出一隻茶杯。
林曉認出了那隻茶杯——就是第一關幻境中,他用來喝茶的那一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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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境中的莫忘捧著茶杯,杯中是早已涼透的茶。他低頭看著杯中倒映出的自己——那個滿身傷痕、斷了一臂、即將赴死的自己。
“這杯茶,本該與她共飲。”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要碎在風裡,“可惜……來不及了。”
他仰頭,將涼茶一飲而儘。
然後,他將茶杯放在祭壇上,轉身麵對那片漆黑的天空。
“以我之身,補天之缺。”他雙手結印,金丹在丹田中瘋狂旋轉,“以我之魂,鎮墟之孽。”
“莫忘——在此獻祭!”
金光從他體內迸發,化作無數光絲,射向那片黑色的天幕。光絲刺入黑暗,像縫補破布的針線,將裂開的口子一道一道縫合。
但他的身體也在同時崩解。
從指尖開始,一點一點化作光點,消散在風中。
林曉的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她知道這是幻境,知道這是三百年前已經發生的事,但當看到莫忘的身體一寸一寸消散、而他的表情始終平靜如水的樣子,她還是忍不住。
“莫前輩……”她哽咽著喊了一聲,不知道是在喊幻境中的那個,還是在喊身邊的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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