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灘上的風,帶著沙礫特有的粗礪感,吹在臉上微微刺痛。遠處揚起的煙塵越來越近,馬蹄聲、車輪聲、還有隱約的呼喝聲混雜在風裡,如同逐漸逼近的悶雷。
林夜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與識海中道基傳來的陣陣刺痛,努力挺直脊樑,讓自己看起來不至於太過狼狽。蘇沐清與冰無痕也立刻收斂心神,強打精神,一左一右立於林夜身側,做出戒備姿態。雖然三人都已是油儘燈枯,但越是如此,越不能在外人麵前露出破綻。
煙塵漸近,隊伍輪廓逐漸清晰。
來的並非單一勢力,而是一支成分複雜的混合隊伍。大約兩百餘人,其中半數騎乘著西漠常見的沙蜥,披著雜亂的皮甲,手持彎刀骨矛,臉上大多帶著風霜與悍勇之色,看裝束與旗幟,竟是以黑風部殘存的戰士為主!為首者,正是先前在“死亡風廊”外圍阻擊赤沙部、為林夜他們製造脫身機會的黑風部女將——“風娘子”麾下的那名獨眼副統領!
而另一半人,則乘坐著數輛明顯帶有中州風格的、以陣法驅動的堅固沙舟,衣著相對統一,氣息也更加內斂精悍,顯然是訓練有素的護衛或私兵。沙舟上飄揚著一麵藍底金浪紋的旗幟,旗幟中央,赫然繡著一個古篆“滄”字!
“是黑風部的人,還有……滄瀾界的旗號?”冰無痕低聲說道,眉頭微蹙。黑風部殘黨出現尚可理解,畢竟他們與赤沙部、霜寂是死敵,敵人的敵人或許可以暫時利用。但滄瀾界的人,怎麼也摻和到西漠這灘渾水裡來了?而且還和黑風部的人混在一起?
林夜目光掃過那麵“滄”字旗,眼中閃過一絲瞭然。東海滄瀾界,那個以商貿立界、長袖善舞、最
他看向拓跋鷂:“拓跋統領的營地,地處隱秘,倒是更合林某眼下所需。隻是……我等三人這般狀態,前往貴部營地,是否會為貴部引來不必要的麻煩?畢竟,赤沙部與霜寂,此刻怕是恨我等入骨。”
他這話,既表達了傾向於黑風部的意向,又點出了潛在風險,將選擇權部分交還給了對方,更顯得自己是為對方考慮。
拓跋鷂聞言,獨眼中凶光一閃,胸膛一挺,斬釘截鐵道:“宗主放心!我黑風部與赤沙部、霜寂早已是不死不休!莫說他們未必能找到我部營地,就算找到了,我部兒郎也必以死相拚,護三位周全!能為宗主略儘綿力,是我黑風部的榮幸!”他這話說得慷慨激昂,身後那些黑風部戰士也紛紛以拳捶胸,低吼應和,士氣可用。
錢萬通見狀,知道林夜已有所傾向,立刻轉換策略,笑容不減:“拓跋統領高義!既然宗主屬意黑風部營地靜修,那我等便在外圍策應,為宗主與黑風部的朋友們,提供一些警戒與物資支援如何?我商會沙舟機動性強,且配有遠端觀測法器,可監控方圓數百裡動向,若有異常,可第一時間示警。”
他退而求其次,選擇了提供輔助支援,既表明了繼續合作的誠意,又能保持在相對安全的距離進行觀察,可謂老謀深算。
林夜深深看了錢萬通一眼,點了點頭:“如此,有勞錢執事了。”
“分內之事,宗主客氣!”錢萬通笑容可掬,立刻轉身去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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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此敲定。林夜三人在黑風部戰士的護衛下,登上了一輛黑風部帶來的、由幾頭健壯沙駝拉著的、鋪著厚實毛氈的簡易駝車。滄瀾界的沙舟隊伍則拉開一段距離,遙遙跟在側後方,如同忠誠的護衛艦隊。
駝車緩緩啟動,向著戈壁深處行去。
車廂內,鋪著柔軟的獸皮,還算舒適。蘇沐清與冰無痕終於放鬆下來,立刻各自服下丹藥,閉目調息。林夜也盤膝坐下,但他並未立刻入定,而是將一縷神念悄然散出,感知著周圍。
他能感覺到,拓跋鷂親自駕車,周圍的黑風部戰士警惕性極高,不時有探哨放出。後方的滄瀾界沙舟也的確如錢萬通所說,保持著警戒隊形,其上的觀測法器時不時有微弱的靈力波動掃過四周。
暫時,安全了。
林夜閉上眼,開始全力梳理體內混亂的傷勢與道基。這次西漠之行,收穫巨大,但代價也同樣慘重。道基的裂痕需要時間與大量資源溫養,神魂的損耗更是需要靜心恢復。不過,與霜寂化身正麵交鋒、絕地悟道、乃至最後那冒險引導“噬魂流沙”法則的經歷,讓他對自身“混沌歸墟永珍道”的理解與應用,達到了一個全新的層次。待傷勢恢復,他的實力必將再上一個臺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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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須儘快恢復,然後……返回中州。”林夜定了定神,收斂思緒,開始沉浸在最深層的療傷與悟之中。
駝車在戈壁上行進了約兩個時辰,天漸晚。夕將無邊的沙礫染一片瑰麗的暗金。
就在車隊即將進一片更加崎嶇、佈滿巨大風化石的區域時——
前方探路的黑風部斥候,突然發出了急促的、模仿某種沙雀的警示哨音!
拓跋鷂猛地勒住沙駝,獨眼銳利地掃向前方石林。所有黑風部戰士瞬間進戰鬥狀態,刀出鞘,箭上弦。後方的滄瀾界沙舟也立刻停下,防護陣法芒亮起。
林夜也睜開了眼,過車廂隙去。
隻見前方那片風化石林的影中,緩緩走出了十餘道影。
這些人並未刻意藏氣息,反而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與的敵意。他們著統一的月白法袍,法袍邊緣繡著致的冰晶雲紋,氣息冰寒純淨,與西漠的燥熱格格不,更與“霜寂”那種死寂的冰寒截然不同,帶著一種出塵俗的凜然之意。
為首者,是一名麵如冠玉、眸若寒星、揹負一柄古樸連鞘長劍的年輕男子。其修為,赫然已達元嬰初期!而且其周流轉的劍意,純淩厲,有大道之音,顯然出自名門正派,且是劍道天才!
銳利如劍,彷彿能穿車廂的遮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