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州府，新港。
翁之琪站在剛澆築好的水泥高臺上，手裡捏著一根已經被盤得油光發亮的單筒望遠鏡。
他沒舉起來看，隻是眯著眼，盯著港口裡那些如同巨獸般蟄伏的鋼鐵戰艦。
半年前，他還是個隻會指揮福船、在江河裡打轉的舊式水師將領。
那時候，他以為打仗就是靠船多、人狠、火炮響。
直到皇上一紙調令，把他扔去了東海艦隊。
在那裡的三個月，翁之琪覺得自己像個剛斷奶的娃娃。
他吐過，暈過，被那些比他小兩輪的格物院教習指著鼻子罵過不懂鍋爐氣壓。
他甚至還得跟普通水兵一樣，趴在甲板上刷洗那些沾滿油汙的鐵板。
“總督大人。”副官遞過來一方溼毛巾，“日頭毒，擦擦汗。”
翁之琪接過毛巾，胡亂在臉上抹了一把，扔回托盤裡：“日頭毒點好。曬曬腦子裡的水。”
他轉過身，看著臺下。
黑壓壓的一片。
兩萬名銳水兵，著藏青的新式海軍作訓服，在烈日下站得像一釘子。
這些人，不是剛招募的新兵蛋子。他們是分批在北海、東海兩大艦隊“借渡”回來的種子。
吃過風浪，見過，更重要的是，他們懂這鋼鐵钜艦的脾氣。
這就是大秦的南海艦隊。
也是皇上布在這個局裡的最後一把刀。
“都到齊了？”翁之琪問。
“回總督，第一、第二分艦隊已完補給，鍋爐力正常，隨時可以起錨。
第三分艦隊作為預備隊，正在裝填最後一批燃煤。”副的聲音有些。誰都知道，這一仗意味著什麼。
翁之琪點點頭，走到擴音銅喇叭前。
臺下的方陣瞬間靜了一瞬，連海浪拍打堤岸的聲音都變得清晰起來。
並沒有什麼長篇大論的檄文，也沒有之乎者也的廢話。
翁之琪不
“不要俘虜！不要投降！咱們沒多餘的糧食養閒人！”
“告訴那幫紅毛鬼，這片海，以後姓秦！”
“殺！”
“殺！殺！殺！”
兩萬人的怒吼聲匯聚在一起，震得港口的海鳥驚慌飛起。
翁之琪收刀入鞘，轉身對副官下令：“傳令，升起龍旗。全艦隊，起錨！”
“是！”
隨著命令的下達，原本靜默的港口瞬間活了過來。
巨大的煙囪開始噴吐黑煙，蒸汽機的轟鳴聲低沉而有力，像是巨獸的心跳。
“定南號”鐵甲艦率先拉響了汽笛。
“嗚——”
悠長的笛聲穿透海霧，宣告著一個時代的落幕，和另一個時代的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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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之琪大步走下高臺，登上通往旗艦的棧橋。
他的步子邁得很大，每一步都踩得棧橋吱呀作響。
“總督大人。”隨行的參謀小聲問道，“咱們這次……真的不留活口？”
按照以往的規矩，俘虜是可以換贖金，或者拉去挖礦的。
翁之琪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年輕的參謀，目冷冽。
“你想留？”
參謀愣了一下，沒敢接話。
“小子，記住了。”翁之琪指了指自己的腦袋，“這是一場滅國之戰，雖然沒在陸地上打，但比陸地上更狠。皇上在西邊那是‘文殺’，不見，但誅心。咱們這是‘武殺’，得把他們的脊樑骨打斷，讓他們以後做夢聽到‘大秦’兩個字都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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