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如墨。
匠作營的鐵匠坊,卻被燒得通紅的爐火映照得亮如白晝。
鐵柱帶著七八個老師傅,快步走進了陳海的營帳。
他們個個滿臉風霜,手上布滿了老繭與燙傷的疤痕,那是幾十年手藝留下的印記。
這些人,是整個營地裡手藝最頂尖的鐵匠。
有的曾在邊軍的軍器局打造過兵刃,有的在衛所武庫裡修過火器,見識不凡。
此刻,他們局促地站在帳中,神情忐忑,完全摸不透這位年輕的百總深夜召見,究竟所為何事。
“都坐。”
陳海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指了指旁邊的長凳,目光如電,直刺人心。
“今天叫大家來,隻問一件事。”
“你們當中,有誰造過火銃?”
火銃?!
兩個字,讓帳內的空氣瞬間凝固。
幾個老師傅麵麵相覷,眼神中儘是驚訝。
一個年紀最長,頭發花白的老鐵匠顫巍巍地站了出來,躬身道:
“回百總,小老兒……當年在榆林鎮,曾修過幾杆三眼銃和鳥銃。”
他頓了頓,臉上浮現出一絲後怕。
“隻是……那玩意兒,金貴,也邪性得很,動不動就炸膛,傷了不少好匠人。”
“是啊,百總,那東西就是個聽響的玩意兒,還不如弓箭好使。”
其他人也紛紛附和,顯然對那粗製濫造的火器,充滿了不信任和恐懼。
“炸膛,是因為你們用的鐵不好。”
“更是因為,你們的工藝不對。”
陳海一句話,便如利劍般剖開了問題的核心。
他不再多言,徑直走到一塊新立的木板前,拾起一根木炭。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他吸引過去。
在他們驚疑不定的注視下,陳海手腕翻飛,開始落筆。
他畫的,正是剛剛從係統中兌換的,那支改良型火繩槍的分解圖!
從筆直的槍管,到符合人體的槍托,再到那個結構複雜、聞所未聞的龍頭機括……
每一個零件,都被他無比精準地呈現在木板之上。
甚至,連每一個關鍵的尺寸,都標注得清清楚楚。
起初,那些老師傅隻是帶著幾分好奇在看。
可看著看著,他們的表情,就從好奇,變成了震驚!
從震驚,變成了駭然!
最後,是徹徹底底,如同見到了鬼神一般的驚駭!
“這……這是什麼火銃?!”
那個修過鳥銃的老鐵匠,再也無法保持鎮定。
他猛地從凳子上彈起,三步並作兩步衝到木板前,一雙渾濁的老眼死死地盯在那個龍頭機括的圖紙上,仿佛要將它刻進自己的骨頭裡!
他的嘴唇在哆嗦,聲音都在發顫。
“這……這機括……神乎其技!當真是神乎其技啊!”
“不用火撚……而是用火繩?”
“一扣扳機,龍頭就能自動落下點火?!”
“我的老天爺啊!”
他猛地一拍大腿,聲音嘶啞地吼道:“有了這東西,在上麵添個蓋子,就算下著毛毛雨,隻要火繩不滅,也能開火啊!”
他像是瘋魔了一般,語無倫次,激動得渾身都在顫抖。
其餘的鐵匠,也全都瘋了似的圍了上來。
他們一個個伸長了脖子,踮起了腳尖,眼神狂熱,像是最虔誠的信徒,在仰望神跡降臨。
他們或許沒親手造過這麼精妙的東西,但幾十年的經驗,讓他們一眼就看出了這圖紙的價值!
圖上這杆火銃,無論是結構之精巧,還是設計之超前,都遠遠碾碎了他們認知中的一切大明火器!
這根本就不是凡人能造出來的東西!
這是神物!
“鐵柱,各位師傅。”
陳海放下木炭,緩緩轉身,聲音沉穩如山。
“此物,名為火繩槍。”
“它的射程,是朝廷那隻能用來當燒火棍的鳥銃兩倍!且威力更大!”
“最重要的是,隻要工藝過關,用料紮實,使用符合標準,它就輕易不會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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