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濃稠,無星無月。
冰冷刺骨的夜風呼嘯著刮過光禿禿的丘陵和稀疏的枯樹林,帶起一陣陣鬼哭般的嗚咽聲。
空氣中彌漫著荒蕪與死寂,隻有遠處偶爾傳來的幾聲淒厲鴉啼,更添幾分不祥。
一道玄黑色的身影,正踉踉蹌蹌、跌跌撞撞地行走在這片荒涼之中。
正是身受陰九幽一記玄煞掌、強行壓製傷勢離開屍鬼門範圍的陸書桐。
此刻的她,早已不複往日黃泉殿中的清冷孤傲。
玄黑色的廣袖流仙裙多處被枯枝荊棘劃破,沾滿了塵土和暗紅色的血漬。
原本如瀑的青絲淩亂地貼在蒼白汗濕的臉頰和頸間,那枚蒼白骨飾也歪斜到了一邊。
她一隻手死死捂住劇痛冰寒的心口,另一隻手無意識地向前摸索著,腳步虛浮,仿佛隨時都會倒下。
那雙曾清澈如秋水的眼眸,此刻渙散而無神,蒙上了一層痛苦的血色和迷茫的水霧,隻是憑借著內心深處一股模糊卻頑強的執念。
驅動著她朝著與黃泉殿相反的、那個有他存在的方向。
江城,艱難前行。
玄煞掌的陰寒歹毒之氣,如同無數細小的冰針在她經脈臟腑中瘋狂穿梭、啃噬,每一次呼吸都帶來撕裂般的痛楚,每一次心跳都伴隨著冰封的凝滯感。
陸書桐的意識在劇痛與冰寒的折磨下逐漸模糊,眼前的景象時而清晰時而扭曲,耳邊的風聲也幻化成各種混亂的嘶鳴。
“不能……不能回黃泉殿……”
“陰九幽……他不會再信我了……”
“找……找他……隻有他……”
“鄒……臨淵……”
破碎的意念在她混沌的腦海中閃爍,支撐著她不肯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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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書桐甚至不清楚自己是如何避開屍鬼門外圍的崗哨,又是如何辨明方向來到這荒野的,全憑一股近乎本能的求生欲……
某種難以言喻的牽引。
就在陸書桐身後約莫三十丈外,一片與周圍陰影幾乎完全融為一體的暗紅色虛影,正如同最耐心的獵手,悄無聲息地尾隨著。
正是奉陰九幽之命暗中監視的血蝠。
他那雙銳利如鷹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著冰冷而疑惑的光芒。
“奇怪……”
血蝠心中暗自詫異,身形如鬼魅般在一棵枯樹後閃現,沒有發出絲毫聲響。
“黃泉長老這傷勢……
分明是中了玄煞掌力!
大長老竟然對她下如此重手?
而且,她行進的方向……
根本不是回黃泉殿,這是……
要去江城?”
作為陰九幽最隱秘的刀,血蝠深知陰九幽的狠辣多疑,也對這位姿容絕世卻性情孤冷的黃泉長老有些了解。
她此時的行為,顯然極不尋常。
“莫非……大長老的懷疑是真的?她與那鄒臨淵……”
一個念頭閃過,血蝠眼神更冷。
“跟緊,看她到底想乾什麼。
若真有異動,便按大長老吩咐……”
他正思忖間,前方的陸書桐似乎再也支撐不住,嬌軀猛地一晃,發出一聲微弱痛苦的悶哼,隨即軟軟地向前傾倒。
“噗通”一聲,跌倒在冰冷的枯草地上,一動不動,似乎已然昏厥過去。
血蝠眼神一凝,並未立刻上前。
他先是警惕地環顧四周,確認除了風聲鴉啼再無其他動靜,又仔細感知了一下陸書桐的氣息。
微弱紊亂,生機正在被那股陰寒掌力迅速侵蝕,確實是重傷昏迷的跡象。
“機會。”
血蝠心中暗道。
此刻上前,或可趁機探查她身上是否有與鄒臨淵勾結的證據,甚至……
若有必要,也可就此處理掉這個可能對屍鬼門產生威脅的隱患,回去向大長老複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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