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王虎在奶茶店門口分開,看著他的身影穩穩地沒入陰陽殿那扇仿佛隔絕了兩個世界的烏木門後,趙銘在原地站了很久。
夕陽的餘暉將古玩街的青石板路染成溫暖的橘紅色,遊客和下班的人流從他身邊穿梭而過,喧囂,鮮活,充滿了最尋常的人間煙火氣。
可趙銘卻覺得,自己好像被一層透明的玻璃罩子罩住了。
那些聲音、色彩、氣息,都隔著一層,變得模糊而遙遠。
他沒有叫家裡的車,也沒有打車。
隻是下意識地邁開腳步,隨著人流,漫無目的地朝前走去。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街邊的路燈次第亮起,店鋪的霓虹招牌開始閃爍,將整座城市點綴得流光溢彩。
車流彙聚成光的河流,在高架橋上奔騰不息。
繁華的市中心,巨型LED屏幕上播放著炫目的廣告,購物中心裡傳來隱約的音樂和歡聲笑語。
江城這座不夜城,正逐漸展露出它最璀璨、最富有活力的一麵。
趙銘走過了繁華的商業街,走過了安靜的林蔭道,走過了喧鬨的大排檔夜市。
燒烤的煙火氣,情侶的私語聲,孩童的嬉鬨,流浪歌手的吉他彈唱……
這一切都真實地存在著,溫暖而踏實。
這就是他從小生長、熟悉無比的世界,用金錢可以買到大部分便利和享受,用家世可以解決大部分麻煩的世界。
可是,他的腳步沒有停。
心,很亂。
虎子哥的話,像一根根細小的針,紮在他心口,不致命。
卻綿綿密密地疼,帶著一種讓他坐立難安的刺痛和……羞愧。
“怕有什麼用?
怕能當飯吃,能擋災嗎?”
“至少,危險來了,俺有揮拳頭的資格!
有保護家人的可能!”
是啊,自己怕,難道那些東西就不來了嗎?
自己躲,就能躲一輩子嗎?
別墅的女鬼,血衣樓的殺手,月牙灣那冰冷滑膩、仿佛來自地獄的黑色觸手……
哪一次是自己主動招惹的?
可哪一次,不是差點要了他的命?
他抬起頭,夜空深邃,一輪明月高懸,圓滿,明亮,清輝灑落,溫柔地籠罩著這座不眠的城市。
月光很美,星空很璀璨,晚風很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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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趙銘的心,卻像是被扔進了攪拌機,各種情緒、念頭、回憶瘋狂地翻滾、撕扯。
不知不覺,他發現自己走到了一座橫跨江麵的大橋——江城大橋。
橋下車流如織,燈光如帶。
他沒有上橋,而是順著橋側的階梯,慢慢走了下去,來到了江畔的一片相對僻靜的綠地。
這裡被稱為望星湖,其實是江水的一處洄灣形成的淺灘,水麵相對平靜,倒映著天上的星月和對岸的燈火,景色很美。
平時是附近居民散步休閒的好去處,隻是這個時間點,人已經很少了。
趙銘在湖邊一張孤零零的長椅上坐下。
麵前是波光粼粼的湖水,遠處是燈火輝煌的城市天際線。
喧鬨被隔在了堤岸之上,這裡隻有輕微的水聲、風聲,以及他自己有些紊亂的呼吸和心跳。
他低下頭,看著腳邊那個從便利店買的、沉甸甸的塑料袋。
裡麵是半打冰鎮的罐裝啤酒。
他扯開塑料袋,拿出一罐,嗤地一聲拉開拉環。
仰頭,冰涼的、帶著細微氣泡刺激感的液體猛地灌入喉嚨,順著食道一路衝刷下去,帶來一陣短暫的、幾乎讓人顫栗的清涼爽快,直衝天靈蓋。
酒精的微醺感還沒上來,但這股涼意,卻讓他因紛亂思緒而有些昏沉的頭腦,瞬間清醒了許多。
他放下空了一半的罐子,長長地吐出一口帶著酒氣的鬱結。
不一樣。
自己和虎子哥,終究是不一樣的。
自己是趙銘,趙氏集團的獨子,未來的繼承人。
從小衣食無憂,接受的精英教育,接觸的是上流社會的規則,煩惱的大多是學業、人際關係、以及如何接手龐大家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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