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戰爭的硝煙終於緩緩散去,劫後餘生的大地顯露出滿目瘡痍,人們還未來得及從魔災平息、家園尚存的慶幸中喘過一口氣,另一個更加沉重、更加令人心碎欲裂的消息,便如同九天垂落的無形巨石,帶著萬鈞之力,轟然壓在了每一個大夏子民的心頭,讓那剛剛燃起的微弱希望之光,瞬間蒙上了濃重的陰影——
鎮魔武王、靖國公林軒,沒有凱旋,沒有榮歸,而是……沉睡了。
不是尋常的安眠,是為了徹底封印那滅世的魔神,以凡人之軀承載神魔之力,最終以身合道,將自身的神魂、意誌乃至存在,永遠地、不可逆轉地融入了那片封印魔神的異度空間之中,與那幅象征著守護與鎮壓的山河社稷圖烙印化為一體,成為了那永恒封印的一部分。
這沉痛至極、不容絲毫置疑的消息,由監國三皇子夏恒,以最正式、最莊嚴、也最沉痛的方式,親自擬旨,昭告天下。詔書中沒有一絲一毫的隱瞞與修飾,隻有對那場最終決戰慘烈景象的如實描述,對林軒力挽狂瀾、舍身合道壯舉的詳儘陳述,以及朝廷、乃至整個天下,對這位拯救了蒼生、卻最終沉睡的英雄,所表達的最崇高、最悲慟的敬意與哀悼。
頃刻之間,一種難以言喻的、深徹骨髓的悲慟,並非由任何力量強加,而是自發地、如同無聲卻洶湧的潮水,從帝都開始,迅速蔓延至帝國的每一個角落,席卷了舉國上下。
帝都,皇城。
象征國喪的九幽沉鐘被敲響,並非尋常的二十七響,而是整整三萬響!低沉、哀戚的鐘聲,一聲接著一聲,連綿不絕,仿佛泣血的嗚咽,回蕩在帝都的上空,穿透雲霄,也敲擊在每一個聽聞者的心頭。夏皇陛下親自下旨,舉國同悲,縞素三日,期間禁止一切宴飲娛樂,以示哀悼。往日裡繁華喧囂、人流如織的朱雀大街,此刻一片肅穆的素白,所有店鋪關門歇業,鮮豔的招牌幌子被取下,換上了白布。行人皆自發地換上了粗糙的麻衣,麵色悲戚,眼神空洞,默默地行走在空曠的街道上,彼此相遇,唯有眼神交換著無儘的哀傷,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化不開的濃重悲意。無數百姓自發地在自家門前懸掛起白紙燈籠,或在街角、在院中擺放上簡單的瓜果、清水等祭品,朝著遙遠的、傳說中林軒沉睡的迷霧沼澤方向,焚起一柱柱清香,煙霧鳥鳥,寄托著無儘的哀思與禱告。
北境,鐵壁城。
傷勢未愈、渾身纏滿繃帶的守將趙鐵柱,這位鐵打的漢子,在接到軍報的那一刻,虎目瞬間通紅。他強忍著斷臂處鑽心的劇痛和內心的巨大悲痛,拒絕了醫官的勸阻,強撐著組織了一場極其肅穆、簡單的祭奠儀式。殘存的邊軍將士們,無論官職高低,無論傷勢輕重,皆默默脫下了染血的戰甲,換上了臨時尋來的粗糙素縞,在城頭麵向南方,齊刷刷地單膝跪地。沒有嚎啕大哭,隻有無聲的淚水順著這些百戰老兵剛毅的臉頰肆意流淌,滴落在冰冷的城磚上。是他們,親眼見證了林軒如何以弱冠之齡,帶領他們在這苦寒之地以弱勝強,奇跡般地擊潰了不可一世的蠻族大軍;也是他們,最深刻地明白這位年輕統帥驚才絕豔的軍事才華與為國為民、勇於擔當的赤子之心。他的“沉睡”,對北境軍民而言,不啻於折斷了擎天之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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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水鄉,蘇杭之地。
這裡曾是魔災肆虐的重災區,也是林軒大力整頓經濟、平定禍亂、使萬民得以重見天日的地方。當噩耗傳來,曾被林軒從魔爪下拯救、得以安居樂業的百姓們,無不如聞晴天霹靂,頓時痛哭失聲,哀慟之情甚至超過了失去親人。他們在家中自發地設立起簡易的靈位,牌位上不約而同地刻著“再生父母林青天”或“恩公鎮魔武王之位”,日夜香火不斷,哭聲數月不絕。而在蘇州,曾經的江南第一世家蘇家府邸,更是被一種巨大的、難以驅散的悲痛陰雲所籠罩。蘇家大小姐蘇淺語,這位曾與林軒有過婚約、心中情根深種的女子,聽聞噩耗,當場暈厥,醒來後便一病不起,原本明媚動人的容顏迅速憔悴下去,終日以淚洗麵,不言不語,隻是手中緊緊攥著林軒曾經贈予她的一支看似普通、卻承載著無數回憶的玉簪,仿佛那是維係她與那個耀眼身影最後的、微弱的一絲聯係,是她全部的精神寄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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