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正向的念頭、互助的精神、求知的火花,並未完全消散。它們如同暗夜中悄然點亮的、微不足道的點點星火,雖然微弱,卻真實存在,並且正以一種玄妙難言的方式,穿越空間,絲絲縷縷地彙聚、反饋回他識海中的英靈殿虛影。這股反饋的力量微乎其微,卻持續不斷,使得英靈殿的虛影似乎凝實了極其細微的一絲,同時也如春雨般,無聲地滋養著他自身的神魂與那“小河”。
他明悟了:這並非單方麵的索取。他不再僅僅是從英靈殿傳承中汲取知識與力量,更是在通過自己的實踐,將文明的火種播撒於當下,將正向的、屬於“人”的精神力量反饋、注入到英靈殿所代表的華夏文明氣運長河之中。他在添磚加瓦,在繼往開來。
隨著實踐愈發深入,感悟愈發沉澱,一個念頭在他心中如同種子破土,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強烈——他需要將自己這近一年來的所見、所聞、所思、所行,進行係統性的梳理、總結、提煉、升華。他需要形成一套屬於自己的、邏輯自洽的、能夠切實指導如何教化萬民、凝聚人心、提振精神、對抗那無形侵蝕的理論體係雛形。
他需要著書立說,為自己的道路,樹立路標與基石。
再次回到雲溪莊園,已是次年深秋。
莊園內的老桂樹花開正盛,碎金般的花朵簇擁枝頭,甜馥的香氣彌漫每一個角落,衝淡了遊子身上的仆仆風塵。蘇清雪聞訊迎出,看到他雖麵容略顯清減,膚色染上風霜之色,但那雙眸子卻越發清澈明亮,深處仿佛有溫潤而堅定的光芒流轉,懸了許久的心終於安穩落下,化作唇角一抹了然與欣慰的笑意。趙鐵柱咧著大嘴,將莊園與棲霞山內外事務彙報得條理分明,最後才撓頭補充道:“公子,山裡那片‘晦氣’的地方,倒是沒大動靜,就是……好像比您走時,又往外悄悄蹭了一點點,不明顯,但俺們按您吩咐定期標記,對比下來,確實大了些。”
林軒心中微凜,點了點頭。那“沉寂”的侵蝕,果然並未停止。
歸家後的頭幾日,林軒卸下所有外務,安心休整。他陪著蘇清雪在桂花樹下品茶,聽她細聲訴說別後莊園的瑣碎變化,聽她讀書彈琴的心得,享受這難得的靜謐溫馨。蘇清雪也能感覺到,林軒此次歸來,身上少了些之前的沉重與急迫,多了份沉澱後的從容與篤定。
待身心徹底舒緩,林軒便婉拒了大部分訪客,將自己關進了後園那間僻靜的書房。
書房早已被蘇清雪命人打掃得一塵不染,軒窗明亮。上好的宣紙疊放整齊,徽墨研好,湖筆與端硯靜候案頭。然而,林軒並未立刻動筆。他每日隻是靜坐,或臨窗而立,望著庭中落葉與遠山,一坐便是數個時辰。他將心神徹底沉入識海,與那巍峨的英靈殿虛影相對無言,任由其中蘊含的曆代先賢的智慧光芒、精神烙印,與他自己這大半年在人間行走所見的百態、所感的冷暖、所思的得失,相互碰撞、交融、激蕩。
他要在腦海中,先構建起這部著作的魂魄與骨架。
他要寫的,絕非一本修煉秘笈,也非道德高調的空泛文章,而是一部融合了他對力量本源(個人修行與文明之力)、對文明何以傳承延續、對社會如何治理方能安定有序、對人心如何教化才能向善明理、對那潛藏於世界表裡之下的侵蝕又該如何應對等諸多重大問題的思考結晶。它必須根植於這個世界的現實土壤,直麵當下的困局與痛苦;同時又必須能照亮前路,指引出一個超越當前麻木與困頓的方向。它需要深深汲取華夏文明長河中最精粹的養分,又必須用這個時代的人能夠理解、願意接受的語言和方式表達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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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項浩大而艱辛的工程,是他對自己道路的一次嚴肅奠基。
數月光陰,在靜默的思考與偶爾在紙上寫寫畫畫、勾勒大綱中悄然流逝。直至冬雪初融,春意悄至,書房的門才被頻繁地打開。林軒開始正式動筆了。
他鋪開素白宣紙,鎮紙壓好,提起飽蘸濃墨的筆,凝神片刻,落下了第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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