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晴找到了那是一片位於城市邊緣、環境嘈雜的待拆遷區域。狹窄的巷道兩側是斑駁的牆壁，空中纏繞著雜亂的電線，空氣中彌漫著飯菜和垃圾混合的複雜氣味。蘇晚晴穿著精致的連衣裙和高跟鞋，走在坑窪不平的路麵上，顯得格格不入。她皺著眉，強忍著不適，按照門牌號，最終停在一扇鏽跡更嚴重、油漆剝落的鐵門前。
門虛掩著，沒有關嚴。她猶豫了一下，伸手輕輕推開。
門內的景象，讓她瞬間僵在原地，血液仿佛都在這一刻凝固。
不足十平米的房間，昏暗而潮濕。唯一的窗戶就是那扇敲打著雨滴的鐵皮窗。房間裡，除了那張彈簧塌陷的破沙發和一張搖搖晃晃的桌子，幾乎沒有任何像樣的家具。信步就蜷在那張破沙發上，背對著門口，正低頭狼吞虎咽地吃著一桶泡麵。桌子上，還散落著幾個空了的泡麵桶和廉價的塑料袋。
他穿著的那件T恤，領口已經有些鬆弛變形，後背上甚至有一個不明顯的小破洞。
這一刻，所有的偽裝都被徹底撕碎。那些奔馳車、高級西裝、勞力士手表、米其林餐廳……全都像陽光下五彩斑斕的泡沫，在她眼前砰然炸裂，露出裡麵最不堪、最醜陋的真實。
蘇晚晴的身體開始控製不住地顫抖，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巨大的震驚和被騙的屈辱感，像海嘯一樣淹沒了她。
或許是聽到了門口的動靜，信步端著泡麵桶，疑惑地轉過身。
四目相對。
時間仿佛靜止了。窗外單調的雨聲，是此刻唯一的背景音。
蘇晚晴看著他那張因為長期營養不良而有些蒼白的臉，看著他那雙曾經被她認為是“深沉”此刻卻隻剩下空洞和一絲慌亂的眼睛，看著他手裡那桶冒著廉價熱氣的泡麵……
“所有……所有都是假的？”她的聲音嘶啞，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裡擠出來的，“奔馳是租的？手表……是高仿的？那些餐廳……那些投資……全都是你編的？！”
信步臉上的慌亂隻持續了一瞬。他看著蘇晚晴那副備受打擊、搖搖欲墜的樣子，一種混合著報複的快意和扭曲成就感的情緒，猛地湧了上來。
他沒有回答她的質問，反而放下泡麵桶，慢條斯理地站起身，從旁邊桌子上那個破舊的帆布包裡，掏出一份皺巴巴的文件。然後，他走到蘇晚晴麵前，臉上竟然緩緩浮現出一個平靜，甚至帶著幾分殘酷的笑意。
他把那份文件遞到蘇晚晴眼前。
“合同是真的。”他的聲音很輕，卻像淬了毒的針，紮進蘇晚晴的耳膜，“不過，不是黃金投資。是用你那三十萬當啟動資金，做的幾個短線。運氣不錯。”
他頓了頓，欣賞著蘇晚晴慘白的臉色和劇烈收縮的瞳孔，才慢悠悠地補充道：“現在，它變成了三十五萬。”
蘇晚晴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極大，仿佛不認識眼前這個人。
信步向前湊近一步，幾乎貼到她的耳邊，溫熱的氣息拂過她冰冷的耳垂，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輕聲道：
“謝謝你，”他的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還是和高中時一樣好騙。”
這句話，像最後一道驚雷，徹底劈碎了蘇晚晴所有的防線和尊嚴。
她看著近在咫尺的這張臉，曾經讓她心動、讓她憧憬、讓她不惜拿出所有積蓄的“完美男友”的臉，此刻隻剩下令人作嘔的虛偽和冷酷。高中時那個穿著洗白校服、沉默寡言的窮小子形象，與眼前這個惡魔般的騙子，緩緩重疊。
“你……你混蛋！”她用儘全身力氣，抬手想要給他一巴掌。
手腕卻在半空中被信步輕易地攥住。他的手指冰涼而有力，捏得她骨頭生疼。
信步看著她因憤怒和絕望而扭曲的漂亮臉蛋，臉上那抹殘酷的笑意更深了。
“混蛋？”他嗤笑一聲，目光像刀子一樣刮過她臉上每一寸肌膚，“蘇大小姐，別忘了，是你自己，主動把錢送到我這個‘混蛋’手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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