係統性的體能築基和策論構思,讓蘇秦有了脫胎換骨之感。但他並未因此滿足,反而對自身知識的根基——鬼穀之術,產生了更強烈的深掘欲望。他感覺,以往的理解,或許仍停留在“術”的層麵,而未觸及真正的“道”。
這一夜,他沒有進行新的推演,而是將那些早已爛熟於心的鬼穀子竹簡再次攤開,以一種“空杯”的心態,重新閱讀。
油燈下,竹簡上的字跡似乎都活了過來,閃爍著更加深邃的光芒。
重讀《捭闔第一》。
“粵若稽古,聖人之在天地間也,為眾生之先。觀陰陽之開闔以命物,知存亡之門戶,籌策萬類之終始,達人心之理,見變化之朕焉,而守司其門戶。”
過去,他理解的重點在“籌策”、“達人心”、“見變化”。但今夜,他反複咀嚼著“觀陰陽之開闔以命物”和“守司其門戶”。
“陰陽開闔……這不僅僅是簡單的開放與封閉,積極與消極。”蘇秦若有所思,“這或許是天地萬物運行的基本規律,是矛盾的對立統一,是時機轉換的樞機。‘守司其門戶’,不僅僅是把守關鍵,更是要洞察並掌控那驅動事物發展的根本矛盾和核心樞紐!”
他將這個概念應用到天下大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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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與六國,是最大的“陰陽”對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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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國之間,又存在著無數的“陰陽”關係(合作與競爭,依存與忌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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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個國家內部,也有君權與臣權、改革與守舊、中央與地方等“陰陽”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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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縱連橫,本質上就是在調動、組合、化解這些錯綜複雜的‘陰陽’關係!‘捭’(開啟)有利於我的矛盾,‘闔’(閉合)不利於我的矛盾。而‘門戶’,就是這些矛盾的關鍵節點——可能是某個關鍵人物(如君主、權臣),某個戰略要地(如函穀關、武關),某種核心資源(如糧食、馬匹),甚至是某種思潮或民意!”
想到這裡,他豁然開朗!看待整個戰國棋局的視角,仿佛瞬間拔高了一個維度!
再讀《反應第二》。
“古之大化者,乃與無形俱生。反以觀往,覆以驗來;反以知古,覆以知今;反以知彼,覆以知己。動靜虛實之理,不合來今,反古而求之。事有反而得覆者,聖人之意也。”
“反應”,不僅僅是言語的試探和回應,更是一種認知世界的方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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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以觀往,覆以驗來”——通過回溯曆史來驗證未來的可能性?這不就是基於曆史數據的預測模型嗎?
“反以知彼,覆以知己”——通過深入了解對手來反觀自身的優劣?這是SWOT分析(優勢、劣勢、機會、威脅)的雛形!
“動靜虛實之理,不合來今,反古而求之”——如果當前的動靜虛實規律不符合常理,就要從曆史中尋找類似的模式來理解!這是模式識別和案例推理!
蘇秦感到一陣戰栗。鬼穀子在這些簡潔的文字中,竟然蘊含了如此深刻的認知哲學和決策智慧!
又讀《內揵第三》。
“君臣上下之事,有遠而親,近而疏;就之不用,去之反求;日進前而不禦,遙聞聲而相思。事皆有內揵,素結本始。或結以道德,或結以黨友,或結以財貨,或結以采色……”
“內揵”,建立和維護內部關係。但關鍵在“素結本始”——關係的基礎在於最初建立的紐帶(道德、黨友、財貨、美色)。這讓他聯想到現代關係營銷中的“客戶關係管理”(CRM),需要根據不同的對象,采取不同的維係策略,並且要注重“第一印象”和“長期投資”。
他甚至想到,未來若要執掌六國,僅僅靠盟約是不夠的,必須在各國權力核心,都建立起屬於自己的“內揵”網絡!
還有《抵巇第四》的危機管理與漏洞利用,《飛箝第五》的戰略控製與人心掌握,《忤合第六》的聯盟選擇與背叛藝術……
每一篇,他都試圖剝離其古老的外殼,探尋其超越時代的核心智慧,並將其與自己的現代知識、以及對戰國現實的深刻洞察相結合。
在這種深層次的挖掘中,他逐漸觸摸到了一條貫穿所有“術”的“道”。
縱橫之道,其核心或許並非簡單的聯合或分化,而是“洞察並利用萬物之間普遍存在的聯係與矛盾,通過精準的乾預(捭闔),引導事物向有利於自身的方向發展(製事)”。
這是一條充滿了主動性、創造性和控製欲的道路!
它要求實踐者擁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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