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的命令。
姬雪的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張麵孔。這些麵孔,有的熟悉,有的陌生,但今夜之後,不知還有幾人能再見天日。她的目光最終落在肩輿上那個被錦被包裹的身影上,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的溫柔。
“開側門!”
她的聲音冰冷如鐵,打破死寂。
沉重的側門被悄無聲息地拉開一條僅容兩人通過的縫隙。寒風灌入,帶著邯鄲城深夜特有的氣息——泥土、柴煙,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危險。
影爻的身影率先滑出,如鬼魅般融入黑暗。片刻後,他如一陣風般返回,對姬雪做了一個複雜的手勢:外圍守衛已換崗,東北方向確有空隙,但必須在一炷香內通過狗脊巷,否則會與巡邏隊遭遇。
“走!”
姬雪低喝一聲,長劍出鞘。劍身在黑暗中不反射一絲光亮,那是經過特殊處理的“墨劍”。她率先衝出側門,如同暗夜中亮起的第一點寒星,冰冷而致命。
抬著蘇秦的四名死士緊隨其後,步伐穩健,肩輿紋絲不動。其餘人魚貫而出,迅速結成護衛陣型——前隊呈錐形,中隊呈圓陣護住肩輿,後隊散開殿後。
八十三人,如同一條沉默的毒蛇,猛地竄出了武安君府,融入了邯鄲城漆黑如墨的巷道之中。
初遇阻截
狗脊巷狹窄而曲折,兩側是高牆,月光被完全遮蔽。隊伍在黑暗中快速穿行,隻有輕微的腳步聲和壓抑的呼吸聲。
前隊忽然停住。影爻抬手示意——前方巷口,有火光。
“幾人?”姬雪低聲問。
“四個,應是巡夜更夫。”影爻回應。
“無聲解決。”
影爻點頭,與兩名死士如狸貓般向前摸去。片刻後,傳來幾聲沉悶的倒地聲,火光熄滅。影爻返回,手中提著滴血的短刃。
“繼續前進。”
隊伍加速。他們必須在趙軍發現更夫失蹤前通過狗脊巷。
然而,就在巷子即將到頭時,異變陡生。
前方巷口突然亮起數十支火把,將巷口照得亮如白晝。一隊約五十人的趙軍步卒堵死了去路,為首一名軍侯手持長戟,厲聲喝道:“何人夜行?報上名來!”
被發現了。
姬雪心中一沉,但麵色不變。她回頭看了一眼肩輿,蘇秦仍在沉睡,對即將到來的殺戮一無所知。
“衝過去。”她的命令簡潔而殘酷。
前隊二十名死士沒有任何猶豫,如同離弦之箭撲向趙軍。沒有呐喊,沒有咆哮,隻有兵刃出鞘的輕響和肉體被撕裂的悶響。死士們訓練有素,三人一組,配合默契,瞬間撕開了趙軍的陣型。
趙軍顯然沒料到會遭遇如此悍不畏死的突擊,一時陣腳大亂。那軍侯大驚,正要呼喊求援,一柄短劍已從側麵刺入他的咽喉。影爻的身影在他身後一閃而逝。
戰鬥在短短幾十息內結束。五十名趙軍步卒,全部倒下。而死士方,僅輕傷三人。
“快走!”姬雪催促。這邊的動靜很快就會引來更多敵人。
隊伍衝出狗脊巷,進入稍寬的麻市街。這裡原本是邯鄲城最大的麻布交易市場,白日裡人聲鼎沸,此刻卻空無一人,隻有夜風吹過空蕩的攤位,發出嗚嗚的聲響。
然而,他們剛進入麻市街,四周的屋頂上,突然站起數十道身影。
弓弦振動的聲音如蜂群嗡鳴。
“盾!”姬雪厲喝。
中隊的死士瞬間從背後解下輕便圓盾,高舉過頭,將肩輿護在中央。箭雨落下,叮叮當當打在盾牌上,少數幾支穿過縫隙,被死士用身體擋住。
一輪箭雨過後,屋頂上的弓手正要搭箭再射,影爻已帶著前隊死士攀上屋頂。短兵相接,慘叫連連,不斷有身影從屋頂跌落。
“不要糾纏!向前衝!”姬雪知道,他們不能被拖在這裡。
隊伍在箭雨中艱難前行,不斷有人中箭倒下,但無人退縮。抬輿的四名死士中,有一人肩部中箭,血流如注,但他咬緊牙關,腳步絲毫未亂。
就在即將衝出麻市街時,前方街口,火把如林。
至少三百名趙軍精銳,已列陣以待。為首一員將領,正是平原君門客中的劍術高手,曾與姬雪有過數麵之緣的公孫衍。他騎在馬上,看著這支狼狽卻依然有序的隊伍,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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