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剛起又止，簷角銅鈴隻晃了半下便僵住，廣場上靜得連藥藤爬牆的沙沙聲都聽得清楚。眾人還保持著前一刻的姿勢，眼巴巴望著古鬆下的方浩，等著他往前一步、說句話、做點什麼。可那位宗主就跟生了根似的，笑也不笑全了，手搭在鼎耳上一動不動，仿佛真成了廟門口的石獅子。
就在這當口，一道矮瘦身影從回廊拐角快步走出，手裡抱著三疊玉簡，腰間掛滿符紙卷軸，走兩步就得伸手扶一下往下滑的眼鏡。他一路小跑穿過空地，在偏殿台階前站定，清了清嗓子，連咳三聲。
“咳咳！記錄組列左，聯絡組居中，預案組靠右——別愣著了，按昨兒排的站！”交流協調員TT把最上一疊玉簡往空中一拋，那東西滴溜溜轉著展開，浮現出密密麻麻的小字，“現在開始首輪點名，聽到名字應一聲，沒回應的算曠工，扣三天靈膳額度。”
人群裡嗡地響了一下。幾個原本東張西望的隊員趕緊收神，慌忙找位置站好。有個傳訊使一邊整理袖中符筆，一邊小聲嘀咕：“這節骨眼上開調度會？宗主還在那兒杵著呢……”話沒說完就被旁邊人肘子頂了下：“你不想活啦？沒看TT眼鏡片都反光了嗎？那是要動真格的。”
TT沒理會雜音，低頭翻了下手腕上的計時羅盤，眉頭一擰：“比預定啟動晚了七分三十二秒，原因？”
“呃……”一名記錄員舉手，“等您下令。”
“我不是下令了嗎？剛才那三聲咳嗽就是信號！”
“我們以為是您嗓子不舒服。”
TT深吸一口氣，把眼鏡往上推了推，鏡片閃過一道寒光。他不再廢話，直接掐訣打出三道金光，分別落向三個小組領頭人。“即刻提交初版方案：記錄組交符號歸檔表，聯絡組報頻段匹配圖，預案組呈防禦推演流程。限時三炷香，過時不候，後果自負。”
底下立刻忙成一團。有人掏出速記玉簡狂寫，有人咬破指尖畫符傳訊，還有個預案分析師乾脆盤腿坐下，閉眼催動神識調取昨日采集的能量波動數據。空氣裡劈裡啪啦全是符文閃現的聲音，像炒豆子似的。
可沒過多久，問題來了。
“協調員！”記錄組長舉著玉簡衝出來，“我們按動作語義分類整理了五十七種基礎表達，可聯絡組那邊非說要用頻率編碼重排一遍，根本對不上號！”
“放屁！”聯絡組那邊立刻反駁，“你們拿‘抬手’當敬意，可數據顯示對方能量峰值出現在掌心朝上的瞬間，這明明是攻擊預備態！”
“那是和平示意！”
“那是引爆炸點！”
“你們倆能不能先統一口徑再吵架？”預案組的人也炸了，“我這兒剛設好應急結界觸發條件，你們一個說打一個說談，讓我按哪個預案拉警報？”
TT站在原地沒動，聽著三方互噴，手指在太陽穴上輕輕揉了兩圈。他忽然轉身，從隨身乾坤袋裡抽出一塊灰撲撲的石片，往臨時指揮台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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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給我看這個。”他說。
眾人湊近一看，那石頭指甲蓋大小，表麵裂紋遍布，跟牆皮剝落的渣子差不多。可就在他們盯著瞧的時候，石片邊緣緩緩浮出一圈極淡的波紋，像是水麵上漾開的第一道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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