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驢跑回了牧場。
陳保柱背著槍，提著防風馬燈，帶著狗子們四處呼喚著二驢的名字。
防風馬燈外麵有個鐵皮框架，四周鑲嵌著玻璃燈罩，裡麵用的是煤油。
這種馬燈可以防風，裡麵的火焰不容易被吹滅。
二驢帶著滿身的血跡撲到陳保柱腳邊。
陳保柱先是一愣，隨即蹲下身，把它的腦袋摟在懷裡，“傻東西，亂跑啥！這大冷天的……哎呀，你這咋一身的血？”
狗子們紛紛湊過來嗅聞著二驢身上的氣味。
鬼姑不斷用舌頭舔著二驢身上的傷口。
其他黃狗也都不安地環繞在二驢周圍，它們從二驢的身上嗅到了狼的氣味。
隻有炭頭拉著張狗臉，不屑地盯著二驢。
二驢把腦袋埋在陳保柱的懷裡，都不敢跟炭頭對視。
“二驢，你剛才不會是跑到外頭遇到狼了吧？”陳保柱問。
二驢繼續在他懷裡“埋頭”，屁股卻扭個不停。
它知道錯了。
它不應該跑出去……
陳保柱把二驢抱回土垡子房，給它身上的傷口塗了藥。
甄佳看到二驢身上的傷，一點也不可憐它，訓斥道：“你要是想當白眼狼就不要再回來了。”
二驢尾巴緊緊夾著。
陳保柱驚訝，“阿婆，它是不是能聽懂你說的話？”
“它又不傻，肯定聽懂了。”甄佳冷哼，“要不說狼崽子難養，養大了就一心想出去野。”
陳保柱歎了口氣，摸著二驢的腦袋，“你要是想回去我也不攔著，不過你以後要是敢像那些狼一樣下山來禍害牧場的牲口，我肯定不會饒了你。”
二驢嗚嗚叫著，伸出舌頭，拚命的舔陳保柱的手。
它真的知道錯了！
它才不要回去，那些狼會咬死它的！
……
半夜，風更大了。
隔著窗戶，外頭的北風發出尖銳的呼嘯。
牧場裡的每一個人都不敢睡實。
他們既要擔心牲口們的安全，又擔心風雪夜狼群會再次到來。
牲口棚裡，羊群在圈裡不安地躁動。
草堆裡的狗子們噴著白色的鼻息，警惕地傾聽著外麵的聲音。
二驢沒有像往常一樣和鬼姑擠在一起。
它趴在牲口棚門口。
肩胛上被狼王牙齒撕開的傷口塗抹了藥，血已經止住了，但是疼痛時不時襲來，它的肌肉偶爾抽動著。
鬼姑湊過來用鼻子輕輕碰了碰二驢的腦袋。
二驢回舔了鬼姑的臉，但是仍然趴在那裡沒動地方。
它不想再做那個隻會沉迷於溫暖的幼狼。
在經曆過被狼群撕咬和驅逐，它的眼神反而變的堅定。
它明白了自己屬於哪裡，什麼才是自己要守護的。
暴風雪掩蓋了狼群接近的氣味。
二驢鼻翼微動。
它可以捕捉到風裡傳來的信息。
它知道，它們來了。
為了殺戮。
牧場的人們並沒有發現狼群靠近。
暴風雪掩蓋了一切。
但是這些狗子們早早的發現了異常。
它們行動起來。
炭頭吠叫著想要提醒牧場的人們，敵人就要來了！
牧場的黃狗們紛紛行動起來，跟在炭頭身後，魚貫衝入暴風雪當中。
牧場是它們的家。
這裡有它們要守護的東西。
狼與狗，千百年來的死敵。
矛盾不可化解。
鬼姑也想出去，但是二驢搶在它前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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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往，它是被保護的那個。
但是今天，它不再恐懼。
在經曆過鮮血的洗禮後，二驢突然就成長了。
它的耳朵立了起來，豎得筆直。
狼眼銳利如刀。
雖稍顯稚嫩，卻也有了幾分神似炭頭的氣勢。
它用鼻子輕輕碰了碰鬼姑的臉頰。
傳遞著無聲的安撫——就像過去鬼姑對它做的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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