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曆十二年的深秋,南京城浸潤在一種前所未有的文化活力之中。皇明書局的門庭若市,《大明時報》的廣泛傳閱,以及秦淮河畔各家書院中愈發活躍的講學辯論,無不昭示著新政之下,思想的閘門已然開啟,知識的渴求空前高漲。朱一明坐擁這“文風鼎盛”的局麵,欣慰之餘,思緒卻飛得更遠。他深知,書局與報紙傳播的是“新知”與“時論”,然一個屹立於世界民族之林的偉大文明,絕不能忘卻其根本,更不能失去其魂魄。那浩如煙海、承載著數千年智慧的典籍,才是華夏真正的根基。
這一日傍晚,朱一明難得清閒,信步來到坤寧宮。皇後蘇繡繡並未如尋常後妃般專注於女紅或賞玩,而是在偏殿一間特意辟出的書房內,伏案審閱著一疊格物院的圖紙,手邊還放著幾本翻開的《營造法式》與泰西譯著的《幾何原本》。燈下,她神情專注,眉宇間帶著一絲技術官員特有的嚴謹,燭光映照著她清秀的側臉,平添幾分柔和。
朱一明示意宮人噤聲,悄然走到她身後,隻見圖紙上繪著改進後的活字排版架結構圖,線條精準,注解詳細。他心中一動,不禁輕聲念出圖紙旁的一行小注:“‘活字間距須均,壓力須穩,方能字跡清晰,墨色如一’……繡繡於此微末之處,亦精益求精,實乃國之大幸。”
蘇繡繡聞聲一驚,回頭見是陛下,忙要起身行禮。朱一明伸手輕輕按住她的肩膀,溫言道:“此處非金殿,隻有夫君來看妻子,不必多禮。”他順勢在她身旁的錦凳上坐下,拿起那張圖紙細看,讚歎道:“朕聽聞,如今書局日出報章書籍數千份,皆賴此等巧思。繡繡之功,不下於前線將士啊。”
蘇繡繡微微臉紅,輕聲道:“陛下過譽了。臣妾隻是儘本分而已。格物之道,貴在精微,一如這活字排版,一字錯則全盤亂,一處疏則效果減。治國安邦,想必亦是如此。”
“好一個‘貴在精微’!”朱一明撫掌稱讚,隨即話鋒一轉,眼中閃爍著更為宏大的光芒,“繡繡,你可知,這活字排版,所印為何物?”
“自然是報章、書籍、律令。”蘇繡繡答道。
“不錯。然書籍之中,又有經史子集,百家之言,浩如煙海。”朱一明語氣深沉起來,“自蒙元以來,戰亂頻仍,典籍散佚嚴重。朕每思及此,常感心痛。我華夏文明綿延數千年,其智慧、其典章、其技藝,皆載於竹帛。若任其湮沒,朕縱收複山河,亦愧對列祖列宗,更無顏立於寰宇諸邦之間!”
蘇繡繡聰慧,立刻明白了丈夫的深意:“陛下的意思是……要效法永樂故事,編纂大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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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也!”朱一明目光灼灼,“然不止於效法。永樂大典包羅萬象,乃文化盛事。然朕欲編之典,不僅要集古今之大成,更要經世以致用!朕欲舉全國之力,編纂一部《光複大典》!不僅要收錄經史子集,更要廣搜天下農書、醫典、兵法、工技、算法、輿地,乃至泰西之格物、曆法、海圖!分門別類,校勘考訂,去偽存真,務求其精,務求其用!使之成為我大明中興之知識寶庫,文明基石!”
他越說越激動,握住蘇繡繡的手:“繡繡,此事非同小可。編纂需大量人力物力,更需精密的組織與分類方法。你於格物院,最重條理與體係,於圖書分類、編纂體例,可有見解?”
感受到丈夫的信任與重托,蘇繡繡心中暖流湧動,也認真思索起來:“陛下此念,功在千秋!臣妾以為,以往四部分類法(經史子集)雖佳,然於新學、技藝,恐難以涵蓋。或可參考《永樂大典》按韻編排之利,但更需設立更精細的學科門類,如天文、地理、兵政、工技、農桑、醫藥、律法、算學等,每類之下,再分細目。編纂時,不僅抄錄原文,更可命學者撰寫提要,考訂源流,甚至附以插圖、表格,務使查閱者一目了然。格物院中整理泰西書籍時,亦覺其分類明晰,或有可借鑒之處。”
“妙極!”朱一明大喜,“繡繡此言,真乃金玉!分類明晰,提要精當,圖文並茂,此正合‘經世致用’之旨!此事,朕欲以你總監修之名,總攬格物、分類、插圖、印製諸事,如何?你可與翰林院、國子監飽學之士共商體例。”
蘇繡繡深知責任重大,但見丈夫眼中滿滿的期許與信任,毅然頷首:“臣妾定當竭儘全力,助陛下成此不朽盛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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