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西郊軍用機場。
秋風卷起跑道上的落葉，帶著北方特有的乾燥與寒意。一架塗裝低調的運輸機，在夕陽的餘暉中緩緩降落，輪胎摩擦地麵，發出一聲刺耳卻令人心安的嘶鳴。
艙門打開。
葉鋒獨自一人走了下來。
他沒有帶行李，也沒有帶武器。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戰術夾克，是他唯一的行頭。
腳掌觸碰到地麵的那一刻，葉鋒的身體微微晃了一下。
不是因為虛弱，而是因為那種久違的、腳踏實地的真實感。
這裡的空氣裡沒有海水的鹹腥，沒有硝煙的焦糊，隻有淡淡的煤煙味和塵土味。
那是家的味道。
跑道儘頭，一輛軍綠色的越野吉普靜靜地停在那裡。
車旁靠著一個男人。
他穿著作訓服，沒戴軍銜，指尖夾著半截香煙，煙霧在風中繚繞，模糊了他那張剛毅而滄桑的臉。
陳偉。
葉鋒停下腳步，看著那個熟悉的身影。
三年前，就是在這個地方，陳偉紅著眼睛，目送他背著處分離開，像個被遺棄的孩子。
三年後，還是在這個地方，陳偉又站在這裡接他回家。
隻是這一次，他不再是罪人。
葉鋒大步走了過去。
陳偉沒有動，也沒有說話。他隻是眯著眼睛，透過煙霧，仔仔細細地打量著向他走來的這個男人。
瘦了，黑了。
臉上的線條比以前更硬了，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煞氣，就算刻意收斂，也能讓人感到皮膚刺痛。
這是一頭真正從屍山血海裡殺出來的狼王。
“隊長。”
葉鋒在距離陳偉三米的地方站定。
他想笑一下，卻發現臉部肌肉有些僵硬。
“我回來了。”
陳偉深吸了一口煙，將煙蒂扔在地上，用腳尖狠狠碾滅。
“回來就好。”
陳偉的聲音有些沙啞，像是被砂紙打磨過。
“活著就好。”
兩人相對無言。
明明有千言萬語，明明有無數的驚心動魄可以講述，但到了嘴邊，卻發現所有的語言都顯得蒼白無力。
真正的男人之間，不需要煽情。
陳偉走上前，圍著葉鋒轉了一圈。
他伸出手，在葉鋒的肩膀上重重地錘了一拳，那是實打實的力道。
“你小子，真行啊。”
陳偉的嘴角抽動了一下，似笑非笑，眼神裡卻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驕傲。
“把天都給捅破了。”
“方舟基金會，那個連五大國都頭疼了幾十年的毒瘤，硬是被你帶著幾個人給連根拔起了。”
“你知道現在外麵怎麼說你嗎？”
陳偉看著葉鋒，眼神灼灼。
“他們說你是‘上帝之鞭’，是地下世界的‘神’。”
“我不是神。”
葉鋒搖了搖頭，語氣平靜。
“我隻是做了我該做的事。”
“為了高飛，也為了我自己。”
提到高飛，陳偉的眼神黯淡了一瞬，但很快又亮了起來。
“高飛的事，你做得對。”
“如果沒有你，他可能永遠都背著那個不明不白的身份，在那個冰冷的罐子裡沉睡。”
“是你帶他回家的。”
陳偉突然後退了一步。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領，拉平了作訓服的下擺。臉上的神情，瞬間變得無比嚴肅，甚至帶著一種朝聖般的莊重。
“葉鋒。”
陳偉低喝一聲。
“立正！”
出於身體的本能，葉鋒的雙腿瞬間並攏，挺胸抬頭，身姿如槍。
陳偉緩緩抬起右臂。
夕陽下，他的手掌如刀，指尖緊貼眉梢。
這是一個軍禮。
一個老兵對另一個老兵的軍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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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指揮官對一位編外英雄的軍禮。
“這一禮，不是上級對下級。”
陳偉看著葉鋒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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