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漸涼，喧囂的婚禮晚宴已經接近尾聲。
賓客們或是醉倒在沙灘上，或是三三兩兩地聚在篝火旁低語。在那座刻滿名字的英雄紀念碑下，一張不起眼的圓桌旁，圍坐著四個身影。
沒有精致的擺盤，也沒有昂貴的紅酒。桌上隻散亂地擺著幾瓶度數極高的伏特加，還有一盤早已冷掉的烤羊腿。
這是屬於“天罰”核心小隊的私密時刻。
“哎喲，這破西裝，勒得俺脖子疼。”
巴特爾一把扯掉了那條價值不菲的領帶，隨手扔在椅背上，然後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他解開了領口的扣子，露出裡麵被烈日曬得黝黑的皮膚，那副憨態可掬的模樣，哪裡還有半點當年手撕機甲的凶悍。
“還是光著膀子烤肉舒服。”
巴特爾抓起酒瓶，給自己滿滿倒了一大杯，語氣裡帶著幾分隻有生意人才懂的煙火氣愁緒。
“你們是不知道，現在這世道，生意不好做啊。今年草原上的羊肉價格又漲了，孜然和辣椒麵也跟著湊熱鬨。俺那‘兄弟烤肉’雖然火，但拋去人工和水電，也就是賺個辛苦錢。”
“你就知足吧，死胖子。”
李默手裡晃著半杯酒，臉頰微紅，顯然已經有了幾分醉意。他推了推那副斯文的金絲眼鏡，眼神裡卻透著一股掩飾不住的得意。
“你那就是體力活，看看哥們兒我現在乾的事兒，那叫高科技育人。”
“育人？”安雅挑了挑眉，優雅地抿了一口酒，“你別把人家國家的網絡給教癱瘓了就行。”
“哪能啊！”
李默一拍大腿，興奮地湊過來，像是獻寶一樣說道。
“上個月，有個不知天高地的小黑客，居然想攻破我的防火牆。我順著網線過去一查，你們猜怎麼著？那小子才十五歲，還在上初中！”
“那技術，那思路，簡直跟我當年一模一樣，就是路子野了點。我沒抓他，反而收了他當徒弟。現在這小子每天放學就來我辦公室報到，乖得跟隻貓似的。”
李默說著，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看著他，我就像看到了當年的自己。隻不過，他比我幸運，他不用在黑暗裡躲躲藏藏，他可以正大光明地當個天才。”
葉鋒靜靜地聽著，嘴角掛著淡淡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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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李默那副“為人師表”的嘚瑟樣，心裡隻有欣慰。那個曾經隻敢躲在屏幕後麵、社恐又自卑的宅男，終於在陽光下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那你呢，大慈善家？”葉鋒看向安雅。
“我？”
安雅放下酒杯，攏了攏被海風吹亂的長發，動作溫婉而從容。
“我的生活可沒那麼精彩。也就是每天飛來飛去，給那些缺醫少藥的地方送點物資。”
“不過，最近倒是遇到件趣事。”
安雅的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
“前段時間我去南美的一個貧民窟考察，碰到了當地的一個小幫派頭目。那家夥不知道我是誰，居然帶著一幫手下把我們的車隊給攔了，非要……”
“非要劫財？”巴特爾瞪大了眼睛，“他不想活了？”
“不，他非要向我求婚。”
安雅忍不住笑出了聲，那笑聲清脆悅耳，如同少女般明媚。
“他說我是上帝派來的天使，非要把他搶來的金項鏈送給我當定情信物。最後我沒辦法，隻能露了一手飛針定穴的功夫，把他嚇得當場跪地喊姑奶奶。”
眾人哄堂大笑。
笑聲在海風中傳得很遠，很遠。
他們聊著家長裡短，聊著柴米油鹽，聊著那些曾經離他們無比遙遠的平凡瑣事。
沒有關於殺戮的回憶，沒有關於任務的緊迫，也沒有那種時刻緊繃的警惕。
葉鋒看著眼前這三張熟悉的麵孔。
巴特爾的臉上多了幾分商人的精明，卻依然憨厚；李默的眉宇間有了幾分師長的穩重，卻依然跳脫；安雅的身上褪去了殺手的冷冽，隻剩下醫者的仁慈。
曾經那股籠罩在他們身上、如同實質般的血腥氣和殺氣，在這一刻，已經徹底被歲月和生活洗刷乾淨了。
他們不再是令人聞風喪膽的“天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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